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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日渐来临,李长顺的假期也越来越短,报纸上战争的消息越来越多,大街上人们的情绪还算是平静。反正李长顺是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他还是在忙着他自己的事情,研究药方,学习中医,临近开学还要学习兽医的课程。
李长顺以为就这样就平静的到开学了,可是一天一个噩耗传来。
二月份的天还是挺冷的,李长顺在开学前无奈的在书房看着兽医的书,想着上学期老师都讲啥了,萧若兰回娘家了,他爸妈确定是要去学校教书了,但是还要承担几个重点的航空项目的部分工作。老两口眼瞅着就要忙起来了,萧若兰抓紧时间回去待两天,顺便把他爸配发的烟和酒都给李长顺拿回来,说明一下这可是萧若兰胳膊肘往外拐,而是老丈母年最近对老丈人身体的情况比较满意,想要他好好保持,所以烟酒都不让他沾了,少抽,少喝!那配发的东西,就都便宜李长顺这个孝顺的好女婿了。
李长顺现在不光是给老丈人弄出了易生丹,还研究出了,女人吃的调理身体益母丸,加上珍珠膏,丈母娘也是龙颜大悦,李长顺的地位眼瞅着是水涨船高,所以烟酒都给了李长顺,他老丈人萧长空也是敢怒不敢言呀!
当然了,李长顺为了老丈人身体好,就不好多去老丈人家里了,只能自己独自在家里抽烟喝酒了。
李长顺正看的有些累,想站起来练练功,结果听见院门一响,小灰灰摇着尾巴走向门口,李长顺知道是家里的女人来了。收功站起身一看,杨甜站在月亮门那里,看着没有向往常一样跑过来,而是她裹着一件呢子大衣,领子高高立起,下巴埋在领子里,脸色白得吓人,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李长顺看着她,这个样子,顿时觉得不好,连忙迎过去问到:“甜甜,你怎么了,没提前打个电话就来了,你怎么哭这个模样了,谁惹你了!说话,咱们找他理论去。”
杨甜少见的没应声,低着头流着泪,踩着冰凉的青石板走进院子,直到李长顺跟前才停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长顺,我二哥牺牲了。”
李长顺刚要上前拉着她的手问清楚是啥情况,结果竟然听到这么个消息,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身边的人有牺牲的。杨甜的二哥李长顺虽然不熟悉,但是她二哥休假的时候,杨甜强拉着李长顺和她二哥吃过一次饭,跟着杨甜去空军大院登门,她二哥休探亲假回来,一身陆军作训服,身材魁梧,嗓门洪亮,还拉着他去吃涮羊肉。酒桌上曾经喜欢过萧若兰的杨二哥,一点都没有嫉妒李长顺娶了萧若兰,笑着叮嘱他,自家妹妹长的漂亮,但是爱耍小脾气,遇事爱钻牛角尖,希望他和萧若兰多照顾。当时李长顺见了杨甜他二哥如此的照顾杨甜,就是知道为啥杨甜当初会因为哥哥的原因,跟肖若兰闹的不可开交,实话实说就是他们兄妹的感情真的很好。
一个见过一面的人,就这样没有了,从这个世界消失,让李长顺也觉得有些堵得慌。有个人曾经说过,很多人其实你见的第一面,就是你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了,杨二哥跟李长顺就是这种情况,不知不觉两人就见过了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牺牲的?”李长顺放低声音。
“开战第二天,二月十八号。”杨甜的嘴唇微微发抖,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听说是,部队穿插行军,在山里遇上南猴子的军队伏击。他身为副营长带人打阻击,为掩护后续整个部队的战士转移,为保证部队顺利前进,主动吸引敌人火力,结果没能撤回来,就留在那里的阵地上了。昨天部队上的同志上门送的阵亡通知书,我妈哭的当场就晕厥过去,今天才刚好,还在念叨我二哥,我也伤心,可是不敢再我妈面前表现的太多,我怕她会更伤心,所以等我妈平静了一些,我就回家来了。”
“你妈这么伤心难过,你爸一定也是一样吧?”李长顺顺嘴就问道。
可是这句话算是问岔劈了,他的话像一根引线,瞬间引燃了杨甜积压的委屈。她猛地抬头狐狸一样的眼睛已经哭的像是晕染了粉色,眼底翻涌着悲愤:“我爸?他是军人,他伤心么,可能吧!部队来人通报消息送阵亡通知书的时候,他从头到尾腰杆挺得笔直,只说了四个字——知道了,不要给组织添麻烦。其他一个字都没有多问,我二哥牺牲的具体情况还是我追着人家问出来的呐!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长顺,你是知道的,去年秋天原本有机会,能把二哥调回北京。机关有缺,他所在部队首长都同意了,就差协调审批。我问我爸,说二哥早都转了干了还升了官,离家还那么远,边境那边也不消停!这次正好有机会就赶紧同意了,让二哥回来得了。我妈也求他出面过问一下赶紧办完得了,他当时一口回绝。”杨甜攥紧拳头,指尖泛白,“他跟我说,要是平时就调二哥回来,可是现在时机不一样。现在边境越是危险就越是不能调走!一旦开打,边境危险谁不知道,他的儿子走了,其他人的儿子怎么办?都走么?二哥是干部子弟绝对不能搞特殊,不能想着临阵脱逃,应该身先士卒。而且作为军人子弟,这个时候更是锻炼二哥时候,只有在战争中锻炼出来的军人才是真正的军人。”
“我知道跨军种调动本就难,可当时的机会多好呀,他只要同意一下就能把二哥调回来,也不用违反什么原则,破坏什么规矩,就是调回京城而已。”杨甜喃喃的慢慢说着,肩膀不住颤抖,“可我爸他连试一试都不愿意去试。当时二哥自己也说,当兵不能当逃兵,说他愿意留在边境,那都是让我爸的那些话给挤得的,我爸都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了,我二哥能说什么!而且那么说那是二哥的胸襟。可我爸呢?在他眼里,儿子生下来就是一个去完成任务的工具么,那是他的亲骨肉,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呀!可是他就只是说一句军规要在亲情前面就是完事了。”
李长顺沉默着,春天的寒风吹着院里还没有长出绿芽的树,光秃的树枝子互相磨的哗啦哗啦的响,让院子里的氛围显着格外的冰冷。李长顺没有资格,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评价杨甜的父亲,但是想法还是有的。
她父亲身为高级将领的坚守,完全是没有问题的,是属于一个军人、一个老党员的深明大义;可是站在杨甜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失去了一位从小拉着自己手长大亲哥哥的妹妹角度,这让她父亲的这种深明大义,就有些太过冰冷沉重,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