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献给你(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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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甩开许淮之的手,转头就要走。

许淮之站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扣过美兮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还留着人家的温度。他这辈子写过那么多文章,讲过那么多道理,偏偏在这个女人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忽然有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昨晚没把话说清楚,恨自己为什么今早下楼前没先找她,恨自己……恨来恨去,恨到最后,发现自己恨的是她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来,掌心摊开——是一枚银质的玫瑰花耳钉。花瓣用暗红色宝石雕琢而成,花托处打磨出了一根尖锐的银刺。“你的耳钉,昨天掉在房间里了,还给你。”

英子远远看着那枚玫瑰耳钉,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诞的苍凉。

许淮之,那个在燕园里永远高高在上、把规矩和学问当成盔甲的男人。原来剥去那层清高的皮,骨子里也不过如此。他能跟美兮一夜荒唐,转头又用这种近乎宣誓主权的手段去敲打情敌。

那周也呢?

英子握着咖啡杯,大洋彼岸的伦敦正是深夜,暴雪纷飞。在面对那个能与他并肩探讨高深物理课题的郗颜时,在那间孤男寡女的研究室里,那件下意识想递出去又收回去的外套……

他真的能心如止水吗?在那一刻,他心里是不是也起过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波澜?

英子咽下一口凉透的黑咖啡,苦涩一路蔓延到胃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周也在雪地里把围巾硬塞给她,嘴上说“我不冷”,鼻尖冻得通红。那时候的谎话,是暖的;现在的真话,倒冷了。人长大了,是不是就学会了把真话裹在冰里往外扔?

信任这东西,像玻璃,碎一次,就有裂纹。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一到夜里,借着光,那条缝就清清楚楚地横在那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一碰,它就碎了。她不想碰,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雪儿悄悄拿余光瞥向身旁的英子。她拿手肘又捅了捅王强,冲英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王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英子,又转回头看着自己媳妇儿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脸,只能极其心累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连连摆手,恨不得伸手去捂她的嘴:“好了好了,姑奶奶,我求你了,别讲了!你说你大半夜的喊美兮过来干嘛?你看看这搞的,我们马上就快惹火烧身了,一会儿怎么收场啊!”

“你懂什么?我这叫精准爆破。”雪儿得意地挑了挑眉,凑到他耳边嘀咕,“你看他那样,天天端着个才子架子,黏在英子身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英子体面,不好意思撵他,我好意思撵!再说了,英子根本不喜欢他!那许淮之前两天跟个跟屁虫似的贴着英子,又送留声机又送小菊花的,今天转头就能跟美兮滚到一张床上去,说明什么?说明他跟美兮才是天生一对!要是英子对他有那么一丁点意思,我绝对不瞎掺和。至于那个周也……虽然我烦他去了英国,但肥水不流外人田,英子跟周也,总比跟这酸秀才强多了!”

她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你别忘了上次在火锅店唱歌,美兮想着他哭的样了?她既然想他想得受不了,那我就让她得偿所愿。再说了,美兮谈了那么多男朋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可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单纯小姑娘,真要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玻璃心,我还真不敢喊她来。成年人嘛,男欢女爱,她既然想睡,那就让她睡个痛快。等这把火把她心里的邪火彻底烧干净了,她也就舒坦了,权当请她看了场心理医生。”

王强被她这番“虎狼之词”惊得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那……那许大才子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的,你不怕美兮真陷进去啊?”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雪儿立马瞪圆了眼睛,一把揪住王强的耳朵,压低声音笑骂,“别人再帅,能当饭吃啊?许淮之那种酸秀才,满肚子花花肠子,哪有你这只大笨熊踏实?”

她凑近了,上下打量着王强,笑眯眯地找补:“再说了,我觉得你长得也不丑啊,浓眉大眼的,多精神。不就是胖一点吗?那叫福相!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胖乎乎的,往旁边一站多有安全感。你这只大笨熊,这辈子只能对我一个人好,听见没?”

王强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美得直冒泡,赶紧举手发誓:“听见了听见了!媳妇儿放心,我绝对对你一个人忠心耿耿,绝不变心,我这二百多斤肉,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

正说着,那边的修罗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美兮的目光落在那枚带刺的红宝石玫瑰耳钉上,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一层极厚的泼辣掩盖了过去。她嗤笑了一声,伸手一把抓过那枚耳钉,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手一扬,划出一道抛物线,“当啷”一声,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什么破玩意儿?谁有这种俗气的玫瑰耳钉?”美兮拍了拍手,眼神里满是嫌弃,拔高了嗓门,“许大才子,你可别大清早的在这儿发癔症、乱栽赃啊!我美兮什么时候戴过这种带刺的破花?你喜欢捡破烂你自己留着!”

她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可那微微发紧的声线,连旁边的欧阳峻都听出了端倪。

欧阳峻本来冻了一夜,脑子昏沉,这会儿看着美兮那副急于撇清的模样,再想想昨晚她把自己赶走,自己却留在酒店……他就算是再傻,心里也回过味来了。欧阳峻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在美兮面前,他硬是憋着没敢发作。

他把拳头攥得,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他昨晚在车里冻了一宿,今早像个孙子似的跑进来拎包,结果人家告诉他:你拎的包,昨晚在别人屋里过的夜。他想发作,可美兮在那儿站着,他不敢;他想走,可腿不听话;他想骂,可嘴张不开。他这辈子最窝囊的一刻,就是现在——明明气得想杀人,却还得替人开车门。

许淮之看着垃圾桶里的耳钉,不但没恼,反倒极轻地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袖口,微微侧过脸,目光在美兮那强装镇定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的欧阳峻身上。

他语调温文尔雅,看着欧阳峻,不紧不慢地开口:“欧阳先生,是吧?”

他顿了一下,字字诛心:“雪天路滑,车开稳点。她昨晚累着了,受不得颠簸。若是让她皱一下眉,我唯你是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