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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反应,这让李娟的脸更红了。
“可是,正因为我是个男人,我才不能在今晚要了你。”张军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刚出院,身子还虚。这是一。”
“这其二,我张军穿上这身军装,是个带兵的连长。脱了这身衣服,我也是个受过教育的人。咱们还没领证,没办酒席,没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我要是在这种时候,借着情之所至,要了你的身子,那是对你不负责任。你是好姑娘,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我不能让你担着不检点的名声,更不能让你觉得,我张军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女人最受不了的,不是男人不要她,是男人明明想要,却为了她忍着不要——这一忍,比要了还让她死心塌地。
李娟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是……可是我都这么主动了,你让我……”李娟捂着脸,哭得委屈又感动。
张军走过去,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顺手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主动,是因为你心里有我,我高兴着呢。”张军看着她,嘴角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你放心,我认下了你,就一定会堂堂正正地娶你。到时候,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抬起手,粗粝的拇指轻轻抹去李娟脸上的泪痕。他低下头,又主动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刚才那种几乎要失控的狂热,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安抚般的深吻。他的舌温柔地探进去,卷着她的舌尖交缠了一下,带着安抚力量,随后便退了出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沉,声音沙哑却坚定:“听话,乖。我走了,你好好睡。”
李娟一把抓住他的毛衣下摆,眼泪又要往外涌:“不行,我想抱你一会儿……”
张军狠了狠心,将她的手轻轻掰开,握在掌心里捏了捏,像哄小孩一样叹了口气:“听话。我今晚必须得走。”
他松开手,转身拉开房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李娟爸妈其实根本没睡,出来一直坐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听动静。听到开门声,两人立马正襟危坐。
张军走出来,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干练冷峻的军人模样,只是眉宇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他走到二老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又坦荡:“叔叔,阿姨,实在对不住。我单位确实有紧急的纪律要求,今晚真不能在这儿留宿。我这就走了。过两天周末我休息,再来接娟儿出去转转,到时候正式来拜访你们二老。”
李娟妈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她原以为这孤男寡女在屋里待了这么久,这事儿肯定板上钉钉了,没想到这死脑筋的丫头还是没把人留住。她尴尬地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甚至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啊……真走啊?这、这床都铺了,这大冷天的……那、那你路上慢点啊,军。”
“知道了,阿姨。外头凉,你们别送了。”张军点了点头,拿起玄关处的车钥匙和外套。
“汪汪汪!”窝在角落里的娇娇被开门的动静惊醒,看到张军要走,立刻竖着圆圆的耳朵,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李娟红着眼睛跑出来,一把抱起穿着粉色小衣服的娇娇,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背上,闷声说:“娇娇别叫,别叫了……”
张军回头看了李娟一眼,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大步下楼,走进了外头凄冷的雨夜里。很快,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车灯的光在窗前一晃,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李娟妈站在那里,看着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丈夫在那边闷头喝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娟爸放下茶杯,不冷不热地撂了一句:“我说什么来着?上赶着不是买卖。”这话听着是在说李娟妈,可李娟爸的余光扫的是闺女那扇关着的门。爱情让人变成傻子,婚姻让人变成疯子,离婚让人变成哲学家。李娟爸这辈子没疯过也没傻过,老了老了,倒被这娘俩逼成了半个哲学家。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想你了,明天就是周末了,你能不能回来陪我玩呀?”
电话那头,小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尾音,顺着听筒传过来,混着些微的电流声,暖得人心口发软。
英子把手里的红笔放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身上那件奶白色的珊瑚绒睡袍顺着动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睡袍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软乎乎的绒毛边,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姐姐明天可能要加班呢,稿子还没看完。”英子轻声哄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疲倦的笑意。
雨下得又急又密,啪啪地砸在窗户玻璃上,把窗外路灯的倒影切割得支离破碎。这屋里没装空调,冷得像个冰窖。她脚边开着一个“小太阳”电炉,橘红色的光晕烤得人发困。炉子上的铁丝网架上,正烤着十几个板栗,那是她下班路上在街角的小摊上买的,外壳被烤得裂开,散发着阵阵焦甜的香气。
桌角还搁着半碗没吃完的面条。那是她晚上回来自己随便下的,卧了个荷包蛋,切了几片青菜叶子,如今面汤已经凉透了,面条也有些发胀。她就着这口电炉的微光,把相框旁边散落的红笔盖好。
“怎么老是加班呀?”红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显然是按了免提,“这大冷天的,连着加了一个月的班了,你们那个出版社就逮着你这一个北大来的高材生薅羊毛啊?你舅妈大老远从云南过来了,在家里住了好几天了,你也不回来看看?你舅妈还念叨你呢。”
英子揉了揉眉心,笑道:“行行行,那我明天抓紧点弄完,星期天一定回去看你们,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红梅满意地应了一声。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宽松居家毛衣裙,头发随意挽着,正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穿着深色印花棉袄的云南大嫂,正笑吟吟地剥着橘子。小年穿着件胖乎乎的唐老鸭连体睡衣,正趴在红梅的大腿上,竖着耳朵听电话。
“杜森呢?睡了没?姑姑呢,姑姑也没在家?”英子随口问了一句。
“杜森早睡了,在屋里呢,空调开着,怕他冷,我把你那条被子抱过去给他盖了。”红梅声音里带着笑,“让他上你床睡,他死活不去,非说那是姐姐的床,他睡地上就行,我给他铺了电热毯,这才老实躺下。你姑姑啊——”
旁边大嫂忍不住先笑出了声:“英子,你姑姑今晚可没空接你电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去约会喽!”客厅地上铺着那条电热毯,杜森裹着英子的被子蜷在上面,头枕着一只旧靠枕,手机歪在耳朵边,屏幕还亮着,人已经睡死过去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顺着下巴淌到被角上。厨房里今天周六赶了两波席,碗摞碗、盘摞盘,他一个人刷到九点半,腰都直不起来。这会儿电热毯烘着后背,暖乎乎的,他连梦都懒得做,呼噜打得又沉又匀。
“约会?”英子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跟那个瞿老师!”红梅笑着搭腔,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姑现在可洋气了,天天被人家当个宝似的供着。今晚不在家吃,说是出去吃西餐去了。”
小年在一旁插嘴:“姐姐,姑姑今天晚上穿高跟鞋走的,还抹了口红!”
电话那头传来云南大嫂爽朗的笑声:“英子,你姑姑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了!”
英子在这边听得忍俊不禁,原本沉闷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她看着书桌上摆着的几张相框。最左边是她和红梅、常松还有小年的全家福;中间是她在龙湖公园和周也、王强、张军的合影;最右边,是她和周也的合照。照片里,周也微微偏着头,脸上带着不羁。
“对了,妈,”英子收了收笑意,轻声问,“常叔最近有打电话回来吗?这大冬天的,海上风大,你让他自己注意安全,多穿点。你打电话问问。”
“你问你常叔啊?”红梅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你常叔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英子去了合肥,也不知道给他打个电话。要问你自己打去,我这儿正忙着给小年剥橘子呢。”
“我、我最近太忙了。”英子找了个借口。
“忙什么忙,你就是不好意思。”红梅戳穿了她的心思,“行了,挂了吧,早点睡。”
“好,妈,晚安。”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玻璃上,顺着纹路往下淌。雨势越来越大,风刮得窗框呜呜作响。
她把手拢在电炉边,烤了烤,指尖的凉意一点点褪去。炉子上的板栗烤好了,她拿筷子夹了一颗,烫得在手里颠了两下,才剥开。壳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肉,热气扑上来,甜丝丝的。她咬了一口,糯糯的,烫得舌尖发麻,可她觉得舒服。
一个人在外头,得学会自己给自己找甜头——生活这口锅,底下的火是别人烧的,锅里的糖得自己搁。
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就是这板栗。壳被烤得又干又硬,可心里头还留着一点甜。就靠着这点甜,扛过了一个又一个加班的夜,一场又一场一个人的雨。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嗡鸣。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许淮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