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准备过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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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安检口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他们把队尾绕过去,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人少一些。

周也把箱子立在墙边,包放在箱子上。然后转过身,面对英子。

英子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他把她的手拉过来,两只手握住,放在自己胸口。她的手心热,手背凉。

“有事打电话。”

“嗯。”

“钱不够了跟我讲。”

“嗯。”

“别吃凉的。你胃不好。”

“嗯。”

“别熬夜。别整天对着电脑改稿。”

“嗯。”

他每说一句,她就嗯一声。像在背课文。可他越说,她的嗯声越小,越来越短,最后那个嗯,已经变成了从鼻子里挤出来的气声。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很快就剩前面两个人了。周也松开手,准备往前走。

“周也。”英子忽然叫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在发颤,“我等你。如果你不愿意回来,我就攒钱去英国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联系,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去,你一定要跟我联系……”

她拼命忍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所以……我爱你,周也。”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忽然硬起来:“周也,你记住——我等你,不是因为我欠你。是因为你值得。你要是不回来,我也不怨你。可你要是在那边找了别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你打电话。我说话算话。”

周也原本绷紧的下颌猛地颤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大颗的眼泪涌了出来。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傻丫头,我也爱你……别哭,你一哭,我这心都要碎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带着颤抖的呼吸,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的味道,声音压得极低、极哑,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蛊惑和深情:“乖,听话。乖乖等我。等我回来,我天天守着你,天天抱着你睡,把我欠你的全都补回来……现在别招我,你再这样,我真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就留在这儿哪也不去了……”

有些话平时说不出口。太肉麻,太矫情,太不像自己。可到了该说的关口,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所以说了。所以哭了。所以抱了。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过了好几秒,他才强迫自己松开手,退后一步,拖着行李箱转身往安检通道走。

突然,他停在通道口,没有回头,背影僵着。他侧过头,声音低哑,透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英子,你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衣服底下,我给你放了一张存折。里面有六万块钱,是我做家教还有之前卖表的钱。你该花就花,别省着。那个房子……最好是换一个,换个安全点的。有事,一定要跟我讲。”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他把护照递给安检员,过安检门,拿起包,没再回头。

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指望他回头。回头是电影里演的。真的离别,谁回头谁就走不了了。她知道他不回头,是因为不敢。他知道她不追,是因为走不动。

送机的人比登机的人多,因为爱一个人,总是送到不能再送为止。

英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通道。通道上的地毯是灰色的,边沿磨得起毛。通道尽头的拐弯处,有一盏日光灯,忽明忽暗。

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脸。眼泪蹭掉了,可下巴上还留着他吻过的触感。

桌角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只在瓦楞纸防烫圈上,洇出一圈浅浅的褐色印子。

候机大厅的广播,还在念着航班号。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拥抱。有人告别。

这地方每天吞吐着成千上万次离别。

可没有一次离别,像今天这样,

把一个人的心摘下来,

装进一只印着航空公司标志的纸盒里,

带走了。

留下另一个人,

留下一杯凉透的咖啡,

在残秋的尽头,

准备过冬。

二〇〇五年十一月

上海浦东机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