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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准备过冬(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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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可悲的轮回,是受害者变成了施害者,还觉得自己在保护儿子。媳妇熬成婆,熬成了婆,又把当年那口锅端起来,扣在下一个媳妇头上。

“妈!”王磊打断她,脸上挂不住,“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人马上到了。”

王磊妈嘴一撇,到底把话咽回去了,手在缎面衬衫的襟口上顺了顺,腰板挺了挺。

门铃响了。

王磊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女人,四十二三的样子,头发染成深栗色,大波浪卷得松松的,披在肩上,发丝打着圈儿垂下来,穿一件白色丝绒连衣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一动一静都带着层浮动的艳。外面套了件短款黑色皮草,毛锋油亮,蓬蓬地搭在肩上,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脸上粉底打得很匀,口红是豆沙色的,眼线微微上挑,不浓。

宋雅君进门那几步,走得跟孔雀开屏似的——翎子全抖开了,就等人夸一声好看。可她哪知道王磊妈是动物园管理员,专盯着孔雀屁股后面那块秃毛。

“阿姨好,叔叔好。”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意,眼睛先往王磊妈那边弯了弯,又往王磊爸那边弯了弯。

王磊妈坐在沙发上没动,脸上堆了点客套的笑:“来了?进来坐。”

王磊爸从报纸上沿抬起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这女人,跟曼丽比差远了,跟齐莉比倒是多点风情,可那张脸不经看,就是身段还行——嗯,儿子比他老子有眼光。他嘿嘿笑了一声,冲王磊妈喊:“哎,你还杵那儿干啥?倒茶呀!快给人家倒茶!”

王磊妈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往宋雅君面前一搁,杯底磕在茶几上“笃”一声,溅出两滴。

宋雅君脸上没什么反应,嘴角弯着,把皮草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光裸的肩膀和丝绒裙的两根细吊带,坐下来,腿并得很拢,裙摆顺了顺。她转头对王磊妈笑了一下:“阿姨,您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呀?”

王磊妈嘴角那点客套笑还挂着,心里那口气被这句话堵回去一半,嘴上说:“老都老了,保养什么。”眼睛却不由自主往宋雅君那条丝绒裙上瞟了一眼。

宋雅君坐下来,把包搁在膝盖上,视线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客厅,最后落在王磊脸上。王磊在她旁边坐下来,皮夹克没脱,领子支棱着,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

“明天强子酒店开业,咱们早点过去,帮着张罗张罗。”王磊爸把紫砂壶往茶几上一搁,抻了抻羊绒衫的下摆,“王磊,你明天开车来接我和你妈。王钢他们也去,你弟那边一车人,咱们分两辆车走。”

王磊点头:“行。我先把妞妞接上,再过来接你们。”

“妞妞?”王磊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妞妞不是齐莉带着吗?”

“你别管。”王磊说,“我早上先去齐莉那边把妞妞接了,再绕过来接你们,时间来得及。”

“那行,几个车一块儿走,热闹。”王磊爸说完,目光又往宋雅君那边溜了一转。

宋雅君把茶杯放下,丝绒裙的吊带往上提了提,笑盈盈地接话:“你儿子明天酒店开业,那我也去呗?我还没见过你儿子呢。”

王磊脸上的笑顿了一拍,喉结动了动:“那个……明天人多,乱糟糟的,要不改天,我单独带你过去看看。”

男人在两难的时候,说的话都是“改天”。“改天”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两个字——改天等于没那天,改天等于你别问了,改天等于我心里有数但我不说。女人一听改天,就该明白:今天没戏,以后也悬。

宋雅君把头一偏,发丝顺着肩膀滑下来:“人多怕什么?我又不是外人。再说了,开业这么大的事,我去了还能帮着招呼招呼。”

王磊妈在旁边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嘴里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对啊,齐莉明天也去。强子亲妈嘛,这么大的场面不能不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宋雅君脸上那点笑收了收,慢慢转过头看王磊。王磊手搁在膝盖上,两根大拇指绕着圈,眼睛看着茶几上那盘没怎么动的果脯。

“要不……”王磊清了清嗓子,“明天你还是别去了。改天,改天专门带你过去。”

宋雅君没接话,把丝绒裙的裙摆顺了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挡着半张脸,那半张没挡住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弯回去了。

王磊爸站起来,目光在宋雅君那条丝绒裙上最后溜了一转:“行了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那什么,小宋,中午在家吃,让你阿姨炒几个菜。”

王磊妈把瓜子盘往厨房端,经过王磊身边时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明天不能去。你自己想办法。”

“姐,那人谁啊?”

常松把着方向盘,越野车在车站前那条街上慢慢靠边。他偏过头,从车窗里往外瞄了一眼,站牌底下立着个人,藏青色的半长款毛呢大衣,深灰高领毛衣,黑西裤裤线笔直,脚上一双黑色系带皮鞋,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三七分,六十出头的人,腰是腰背是背,往站台上一站,不像等车的,倒像来视察的。

常莹没接话,低头理了理自己那件枣红色羊毛大衣的领子。

“看着挺精神的,”常松把车停稳,又看了一眼,“也不像你说的多老,还行啊。”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了,问东问西的。”常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推开车门,“你走吧,我自己过去。”

她下了车,常松也推门下来了。站台上瞿明远看见他们,脸上漾出笑,往前迎了一步。

“老哥,你好。”常松伸出手。

瞿明远跟他握了握,手干燥,握得不轻不重。“你好你好。”目光在常松脸上停了一拍,转向常莹,“这位是……”

“我弟。”常莹说得简短,手往常松那边虚虚一摆,“他今天出海,顺路捎我过来。你俩别多聊了,他赶时间。”

瞿明远点了下头,又对常松补了一句:“那路上开车慢点。”

“行,那我走了。”常松松开手,退了一步,冲常莹递了个眼神,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越野车。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拐过街角没了。

站台上就剩两个人。瞿明远低头,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个牛皮纸信封,挺厚,递过来。

“啥?”常莹没接。

“今天儿子上门求亲,你这当妈的,总不能空着手去。”瞿明远语气平平常常的,像在说一件早就该办的事,“我今早去取了点现金。八千。你拿着,添在礼里头,多少是个心意。”

常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往身前一挡,像那信封烫手似的:“这我不能要。我有钱。我家有钱。你拿回去。”

“你有是你的。”瞿明远没收回手,那信封就悬在两人中间,“头一回上门,礼重不重,人家女方家看在眼里。你当妈的脸上有光,儿子往后在人家跟前也硬气。收着。”

“不行不行,”常莹把手摆得更厉害了,“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咋能要你这么多钱?”

瞿明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拉开她挎包拉链,把信封往里一搁,唰地拉上了。

“你这人——”常莹急了,去拽自己包。

瞿明远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脸上浮起一点笑,很淡,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意思:“行了。我也走了。”

常莹还要说什么,他已经弯腰拎起脚边那只深棕色旅行包。“你怎么走?”常莹追了一句。

“我开车来的。”瞿明远往街对面扬了扬下巴。

常莹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街对面靠边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身干干净净的,在这个满街跑黄面的和破夏利的年头,这车算是相当体面了。瞿明远拎着包过了马路,走到车边,把旅行包搁在后座,拉开驾驶座的门,回过头隔着街冲她点了下头,那个点头利落稳重。然后坐进去,车门“砰”一声关上。引擎响了,黑色帕萨特缓缓起步,经过站台时,瞿明远朝她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嘀”,像是在说:走了。

常莹站在站台上,挎包沉甸甸地坠在肩膀上,手攥着包带。她低头,把拉链拉开一道缝,往里瞄了一眼——

那牛皮纸信封安安静静躺在包里,厚厚一沓。

她抿了抿嘴,嘴角刚冒了个头,又赶紧抿回去。

“这拿下钱了,”她小声嘀咕,眉头拧着,“不会让我去伺候他吧?这晚上……还能干那事吗?”

她越想越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拍了一下大腿:“哎哟,我真是命苦!养儿子是建设银行,三个!老大老二还没着落呢,老三先搞一个女网友,这又冒出来个老头子,怎么弄?”

养儿子是建设银行,养女儿是招商银行。可当妈的知道,不管是建设还是招商,最后取钱的都不是自己。

常莹的命像道解不开的方程式:三个儿子是三个未知数,好不容易来了个带解的,她还在犹豫该不该代入——代入错了,满盘皆输;不代入,永远无解。

她叹了口气,仰头看天,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点悔不当初的惆怅:“我要是早遇到他多好呢……早遇到也不用受这罪呀……”

感慨完了,低头一看表,脸唰地白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赶紧捋了捋大衣领子,拽了拽包带,转身就跑。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哒哒哒敲得又急又脆,跑了没两步,脚下一崴,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一把扶住站台的铁柱子才没摔倒,鞋跟差点卡进地砖缝里。

“哎哟我的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