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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死去的不止是封淮渃。
还有封淮栩心底最后一丝对家族的温情、对世俗规矩的顺从,以及他所有的少年温度。
天光大亮之后,星穹军校里那个尚有鲜活气息、尚存柔软与期待的少年,彻底消亡。
活下来的,是往后数十年,冰冷、刻板、严谨、无懈可击的阿尔凯德执政官。
他彻底剥离了所有私人情绪与少年气,一言一行恪守规则、极致克制,活成了一台只剩算计与法度、毫无软肋的冰冷机器。
这场翻天覆地的剧变,从头到尾,尽数落在亚柏菲卡眼中。
他旁观了封淮栩所有的沉默、隐忍与自我禁锢,多年后踏入政坛、接手叔父权柄,真正站到权力棋局之中,才终于读懂了封淮栩深藏半生的执念与伤痛。
他终于明白,封淮栩真正日夜煎熬、无法释怀的,从来不是兄长战死虫族的结局。
而是封淮渃被自己的家族一步步逼上绝路。
是封家为了政治联姻、宗族利益,无情碾碎他的挚爱、摧毁他的期盼,硬生生将本可安稳活着的天才,推入必死的虫潮绝境。
死亡只是最终结果,封家层层叠叠的阴毒算计,才是扎在封淮栩心底、终生无法拔除的利刃。
亚柏菲卡也曾一度以为,封淮栩心底是怨过哥哥的。
兄弟二人在冷血无情的封家相依为命,彼此是唯一的暖意与救赎。
封淮渃是他全部的光与依靠,却最终决绝赴死,将年幼无助的弟弟独自留在吃人的封家牢笼里。
换作任何人,都会心生怨怼,怨他重情轻亲、怨他太过决绝、怨他狠心抛下唯一的亲人。
但亚柏菲卡最终还是理解了——封淮栩的恨意,从来不属于兄长。
他刻骨憎恨的,是凉薄功利、不择手段、亲手扼杀自家天才的封家。
可也正因看透这一切,亚柏菲卡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杀伐果决的性子,若身居阿尔凯德执政官的高位、手握一星球生杀大权,第一件事必然是清算旧账、倾覆腐朽封家,让所有作恶者血债血偿。
可封淮栩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手握足以彻底覆灭封家的滔天权柄,却从未报复、从未清算。
反而多年步步为营、苦心经营,硬生生将声名晦暗、摇摇欲坠的封家,扶持成阿尔凯德一家独大、无人撼动的顶级世家。
如今的封家,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深植星海,权柄滔天。
即便是阿尔凯德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星主,也根本无法左右封淮栩的任何决策。
他身居执政官的臣子之位,却彻底架空君主,独揽星球所有军政实权。
这般权臣掌权、帝王傀儡的格局,与亚莫利缇斯如出一辙。
亚莫利缇斯的星主只是空有尊号的朝堂吉祥物,举国实权旁落。
但二者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亚莫利缇斯虽帝王傀儡、实权旁落,却保留着完整的议会体系。
大小政务、星域决策,皆需经过议会商讨、辩论、表决,流程公开透明,多方势力相互制衡,与星联会规则相似、有规可依。
即便最终决策多以掌权者意志为主,终究有台面流程、有各方发声余地。
可阿尔凯德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议会辩论,没有多方制衡,没有公开繁琐的议事流程。
上至世家兴衰、派系更迭,下至众生奖惩、星域决断,无数核心大事,只凭封淮栩一句话定夺。
名义上的星主高居王座,只剩空壳尊荣,彻底被剥离了核心议事资格。
封淮栩以执政官之名,行主宰星海之实。
一人即规矩,一人即法度,一人便是整个阿尔凯德的命脉。
他不毁封家,不诛罪人,不以复仇泄恨。
他选择最极致、最漫长、最冷漠的方式——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