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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挖完的时候,防护罩里的水洼已经连成片了。
那些从冰柱碎渣里融化出来的水沿着低洼处慢慢汇聚,在两道地基沟槽之间形成了一层浅浅的镜面。
水层不厚,大概只没过脚踝,站在水边低头能看到月尘的灰色颗粒在水底沉淀成一层均匀的底衬,头顶的光幕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整块正在流动的银箔。
慕紫嫣站在那片浅水的边缘,影晨的靴子底踩着湿润的月尘,脚尖正好碰到水面的边界。
她身后那两条地基沟槽已经挖到了三米深、三十多米长,沟壁整齐平直,底部那个硬壳层已经被机器人的振动铲斗彻底击穿,露出了底下颜色更浅、结构更疏松的第二层月壤。
行了,她拍拍手,影晨的手掌互相蹭了一下把沾上的月尘拍掉,该往上盖了。
系统那颗核心从防护罩上层飘落下来,在她肩膀旁边的高度停住,绿豆眼扫了一遍两条沟槽的走向和深度,貔貅脸上露出一副还算凑合的表情:马马虎虎吧。你一开始挖歪的那几段后面倒是修直了。
你别管我一开始挖歪没挖歪,就说现在能不能往上盖。
盖吧盖吧。系统爪子朝空间的方位点了点,把你那些预制件拿出来我看看。记住了,只能用轻钢结构那种,别拿你空间里那些混凝土砌块出来瞎试。
慕紫嫣把空间入口打开了一道口子,精神力探进去在那些堆叠整齐的物资块里翻了一阵,拖出几摞被压缩成扁平形状的金属框架和夹芯板。
那些预制件刚从空间出口被推出来的时候,在月球低重力环境里毫无意外地飘了起来——扁平的金属框架像被风吹起的纸片一样缓慢上升,一大摞夹芯板在空中散开旋转着,有好几片甚至翻着跟头朝防护罩上方的光幕方向飘去。
哎——
慕紫嫣伸手抓了两片,但第三片飘得太远了。
她正要去追,系统那边懒洋洋地伸了一道精神力出来,把那片正在朝光幕方向飘升的夹芯板稳稳地拽了回来。
那张貔貅脸上带着一种早跟你说了的表情:太空里用精神力控制比上手快,你追哪门子追。
我刚想起来能用精神力。慕紫嫣收回手,闭上眼把精神力从意识海里引出来,那层无形的触须向四周蔓延开去,接触到了周围所有正在缓慢漂浮的预制构件。
每一片金属框架、每一块夹芯板、每一根连接件都在她的精神力网中有了清晰的位置和姿态,那感觉像伸出了几十只手同时托住了所有东西。
这样对多了。系统在旁边看着那些原本散乱的建材在她的精神力牵引下开始缓缓归位、对齐、互相靠近,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省时省力,你手也不用酸。
慕紫嫣用精神力把第一块金属框架移动到地基沟槽上方,对准了预埋的连接点轻轻放下去。框架在低重力环境里落得很慢,像一片羽毛在沉入水面之前的那段悬浮过程,边缘接触到沟槽顶部的预埋件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响。
她紧接着把第二块框架推过去,两块框架之间的卡扣接口在精神力的微调下精确咬合,咔哒一声扣紧了。
这可比手装快多了。她自己也有些意外,影晨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居然真的这么简单的惊喜。
你以为精神力就只会收东西?系统貔貅尾巴在虚空中微微翘了一下,它比你想象的好用多了。不过——它顿了一下,绿豆眼看向沟槽下方那道正在缓慢加装的连接梁,这里是太空,控制好力度。力度大了,框架变形你又要拆了重来;力度小了,连接件卡不到位整栋房子结构不稳。有的时候事半功倍,有的时候嘛……那张貔貅脸上浮现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能让你怀疑人生。
慕紫嫣没理它最后的风凉话,专心操纵精神力把第三块、第四块框架逐一对位、咬合、固定。
地基上的金属骨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从地面往上延伸出立柱的轮廓,再在立柱顶端横向连接横梁,形成一个完整的方形框架。
在月球低重力环境里搭建这东西的感觉像是在组装一个巨型的漂浮模型,每一块零件都在精神力的托举下轻盈地滑向它该去的位置,不需要爬上爬下、不需要搬梯子。
这个图纸上是这样的吧?她把一片屋顶桁架托到立柱顶端比划了一下角度,影晨微微仰着头,目光在桁架和立柱连接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系统飘到侧面看了一圈:角度对了。但你底座那根横梁的朝向反了,接口的凸起朝着外侧,你后面盖墙板的时候对不上槽。趁现在还没锁死赶紧调回来,要不然等装完了再发现,你就得拆了重来。
慕紫嫣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已经就位的横梁——确实,接口的凸起方向跟图纸上标注的不一致。
她啧了一声把精神力重新覆盖上去,把那根横梁从卡扣里松脱、转了一百八十度、重新卡回去。整个过程花费了不到十秒。幸好你提醒得早。
你能意识到自己不是文盲但专业术语有点陌生就已经算进步了。系统说,貔貅脸上那表情介于调侃和认真之间,多装几次就好了。第一栋装完后面几栋不用看图都能上手。
慕紫嫣没接话,集中精神力把屋顶桁架逐根安装到位。
桁架在立柱顶端形成一排半拱形结构,每一根的位置和间距都靠精神力精确校准,不用水平仪也不用卷尺。
她发现用精神力做精细定位比靠手指精细得多,因为指尖有误差而精神力能感知到毫米级别的位移差异。
墙板开始安装的时候,防护罩入口方向的光幕忽然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