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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热天最难将就。太阳明晃晃地挂着,晒得地面发烫,可蛐蛐一件秋衣、一条秋裤,一样不敢少。北方的秋天就是这样,太阳再大也不作数,风一转凉,就能钻进骨头缝里。街上也有体力好的姑娘,穿着裙子、半袖,走得轻快,像是跟秋天签了另一份合同。蛐蛐看着她们,只能老老实实把自己裹好——秋衣秋裤是她的底线,绝不能锁进柜子里等着明年。
可让她纳闷的是,最近总睡不好。她天天锻炼,吃得也少,按理说该养得结实点,可身体还是一副纸糊的样子,风一吹就晃。她有时候想,是不是锻炼的方向不对,是不是吃得少了反而亏了底子,又或者这身体本来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都不见回响。她站在阳光里,晒得背上有点暖,可心里还在打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没有答案,只能把衣服再拢紧一点,然后慢慢往家走。
中秋节,外头有人放起了炮。蛐蛐印象里,以前中秋是不放炮的,如今也不知怎么的,有些人大概是吃饱了撑得慌,放两响解解闷。
超市里人不多,一些人提前过节的东西——猪排骨、月饼、水果,挺全面只是量不多。
蛐蛐没去父母家过节。一来这几天睡眠不足,实在没精神;二来那油嘴滑舌的大媳妇在那儿,她不想见,碰上面没话可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别扭。她一个人待着,倒也没觉得孤单。从小就是一个人惯了的,没人真正爱过她,她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阅览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像是专门给她腾出来的地方。蛐蛐觉得挺爽,翻书翻得自在。可一想到管理员还得陪着她耗到点才能关门,她心里过意不去,便提早收拾了东西,出去在商场里转了半个多小时,吃了饭,又出去晒太阳。下午回来,阅览室里还是只有她一个。
四点多,来了个中年男人,在书架前翻书。蛐蛐正吃着西红柿,看他盯着一对小花瓶出神,便搭了句话:“看上去挺好看,那个是花瓶还是酒瓶?”
男人回过头来:“是花瓶,底部写着景德镇呢。”
蛐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男人又看着杂志架感叹:“每本书都有智慧!”
蛐蛐说:“是啊,我是没时间,不然真想好好看看。”
男人随手翻开一本杂志,读到一首诗,招呼她:“你看这诗写得多好,你欣赏一下。”
蛐蛐接过来一看,写得确实切中现实,便多看了两眼。
男人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她聊起来,讲起了他的朋友。蛐蛐听着,倒也不觉得烦。这个中秋,她没吃月饼,没放炮,也没和家人团圆,却在阅览室里,和一个陌生人聊了一会,果然每个活着的健康人都有些智慧在,否则身体就垮了!
蛐蛐那一下子嘴没把住门,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跟那个中年男人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自己的想法。
往回走的路上,她就开始后悔,后悔得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又没管住这张嘴,又忍不住抖机灵,显摆自己那点小聪明。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母亲,逮着个能说话的人就管不住嘴,什么都要往外倒。
她对自己气得不行,暗自发誓以后要少开口,可誓言刚立完,气还没消,晚上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妈的,真特么绝了,明明累得不行,可脑子就是停不下来,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她瞪着天花板,越想越烦,睡意却跑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