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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从父母家回来,蛐蛐的脑子就跟被人倒了一筐乱线头似的,缠成一团,怎么也捋不清。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母亲念叨那些家长里短,她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回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话开始往她心里钻,钻进去就不肯出来,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绕。她劝母亲别老惦记子女们的事,操心耗气血,可她自己呢?劝得住别人,劝不住自己。
她恼火母亲那张嘴,什么都往外说,说完自己痛快了,蛐蛐这边却乱成一锅粥。她好几次下决心,下次绝不再接母亲那些关于孙子外甥的话茬——那些人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既没本事帮上忙,也就没资格去评什么利弊。他们的人生自有定数,她一个过来人,从前总觉得自己能给人指条明路,让侄子少走点弯路,如今她明白了:任何建议都可能误导别人,何况人家未必听得进去。话这东西,一出口就会生效,好话坏话都一样。
她心里清楚,光憎恨母亲的叨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真正要做的,是把自己修得如如不动。别人说什么,她听着,但不接;接不住的情绪,她就不伸手去接。从今天起,她要练的就是这本事——不接话。
蛐蛐每天在一个停车场看书晒太阳,那儿安静,没什么人,倒是有一只黄毛小猫成了常客。它一见蛐蛐就凑过来,围着她的腿转圈,转够了,就一屁股躺在她的脚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蛐蛐起身挪个地方,它也跟着站起来,颠颠地跟过去,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蛐蛐看着它,心想:这小东西是真孤单啊。
而在她住的小区里,还有一只花猫,跟这只黄猫截然不同。花猫一开始也往她身边凑,可发现蛐蛐从不带吃的,扭头就走,从此再没正眼瞧过她一次,像是认清了这人不值得浪费感情。
而停车场小黄猫却不一样,不管蛐蛐带不带吃的,都愿意待在她身边。蛐蛐一蹲下,它就顺势爬上她的膝盖,拿背对着她,尾巴轻轻扫着,像是在说:你摸摸我吧。可蛐蛐不敢,她想起小区那只花猫挠人的狠劲儿,心里发怵,只敢把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黄猫也不恼,就那么背对她坐着,安安静静地陪了她一会儿。蛐蛐想,也许它不是非要人摸,只是想有个活物在身边,跟自己一样。
黄猫暂且不说!得立个任务fg!
蛐蛐如今给自己派了两个任务,像两张贴在心口的小纸条。第一个,是做任何事都要适可而止。这项任务有没有完成,不用打勾,身体自然会告诉她——晚上失不失眠,就是最诚实的检测报告。睡得着,说明今天做事有节奏,没贪心;睡不着,那就是哪里又过了头。她慢慢琢磨明白,贪心是这世上一切坏事的源头,看书贪多,做事贪快,连歇着都恨不得一口气歇够,最后还是把自己搭进去。
第二个任务,是不接话。尤其是母亲,说什么她都不接。拦不住母亲那张嘴,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只能改自己。
她决定当一面墙,话来了,碰一下,落下去,不留痕。不回应,不评价,不往心里装。她把这俩任务记在心里,像随身带着两个小秤砣,一边压住贪,一边压住嘴。她知道这两样都不容易,可她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