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蛐蛐昨晚睡得早,终于在身体该造血的点儿上入了睡,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一整晚,五脏六腑应该都在老老实实地干活吧。反正凌晨四点半她就醒了,按她自己的算法,这说明内脏工作完毕,剩下的时间该她自理了。
可她还赖着不想起,闭着眼又躺了一会儿,可惜睡不着。于是她掏出新学的一套小技巧,把手搁在肚子上,轻轻振动,据说能暖腹通气。她试了半天,也没觉出什么奇特的热感,估计是技术还没掌握。但她想,第一次做嘛,允许无效,总比干坐着强。半个钟头过去,肚子还是那样,她也没再勉强。
不到七点,备完午饭!
直到七点出门锻炼,太阳开始升起。
进了植物园,那个修过手机的阿姨迎面走来,问她要不去一起练八段锦。蛐蛐怕耽误时间,先推了。可没一会儿,八段锦的音乐响起来了,她听着听着就待不住了,背最近一直酸,也许该换换练法。
她快步走过去,跟着十几个中老年人一起比划起来。练完八段锦,时间还有,她又回去磨腿、拉筋。
那位阿姨要去步行了,蛐蛐从兜里掏出一颗扣子喊住她:“看我捡到了什么?!”阿姨又惊又喜:“你居然捡到了?我都找了好几天了!”蛐蛐笑笑:“我眼睛尖,在草丛里看见的。”
阿姨一高兴,搂了一下她的肩膀,谢了蛐蛐,去步行去了!
蛐蛐继续磨腿。正磨着小腿肚子,九十岁的老头来了,冲她点点头:“你来得挺早。”蛐蛐笑着应了一声。这老头每天都到,性情看着不错,脸上总是平平和和的。蛐蛐想,同样是老人,有的天天乐呵呵来锻炼,有的一脸丧气,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人活到最后,脸就是一本自传,全写在上面了。
旁边两个老头儿一边磨腿一边聊天。
那个天天带狗来的老头儿,总是悠闲自在,脸色黑,但总带着笑容,心态挺好!
他瞅了对面磨腿老头一眼,开口问:“你最近有啥事?最近看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对面那老头脸上像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堵了回去。
“有啥想不开的?”带狗老头又追问了一句。
对面那位把眼神往旁边一挪,避开了他的目光,脸上明摆着写着“难言之隐”四个大字。
蛐蛐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没再听到什么,老头儿显然不愿多说,话头就此断在了半空里。她也没再等,练完最后几下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她回去的路上还在想那个愁云满面的老头。每个人心里都揣着点说不出口的事,还不能泄露,最后只能自己扛着,把脸一点点扛成铅灰色。
谁也不知道别人正经历着什么,就像别人也不知道她那些彻夜难眠的晚上。
她没再多想,回到家洗了把脸,穿扮好,挎上包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