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刘备出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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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瓒缓缓睁开双眼,赤红的眸子之中,怒火褪去,只剩冰冷的凝重与极致的权衡。

他心中无比清楚辽西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辽西,是他公孙瓒立足北疆的根基腹地,是他所有兵马、粮草、民生的根本依托,是他镇守边疆、制衡草原、争霸中原的战略基石。

此地背靠燕山,毗邻塞外,连通幽冀,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固守北疆。

多年以来,他苦心经营辽西,屯垦开荒、囤积粮草、修筑关隘、操练兵马,耗费无数心血,才打造出如今的北疆基业。

辽西在,则他公孙基业在;辽西崩,则他北疆根基彻底倾覆!

如今张辽肆虐全境,毁农田、烧粮仓、破坞堡、断补给、乱军心、疲守军,日复一日之下,辽西农耕尽废、粮草断绝、民生凋敝、军心溃散。

再任由张辽这般纵横肆虐、肆意破坏下去,不出旬月,整个辽西郡便会彻底沦为焦土废土!

到那时,无粮可养兵,无地可屯垦,无民可征兵,无城可固守!

他数万大军滞留右北平郡,将彻底陷入无补给、无根基的绝境,不战自溃!

更可怕的是,辽西大乱的消息,已然飞速传遍右北平郡,甚至已然传入塞外草原!

草原游牧部族能听从公孙瓒号令,本就因为忌惮他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才不敢违抗公孙瓒命令。

如今辽西烽烟四起、守军溃败、主力折损、全境大乱,一旦草原部族得知消息,必然以为公孙瓒不是唐军对手,开始阳奉阴违,到那时内有张辽肆虐、周丁扣关压境,草原胡人也背叛他公孙瓒!

内忧外患齐聚,届时他公孙瓒基业,一朝尽毁!

一念及此,公孙瓒背脊发凉,心底寒意彻骨。

局势,已然凶险到了极致,再也容不得半分拖延、半分侥幸!

原本完美的南北合围绞杀局,彻底沦为被动挨打的绝境危局!

沉吟良久,公孙瓒望着帐下一众垂首肃立的文武将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缓缓开口:

“传我将令!”

低沉的军令落下,死寂的帅帐瞬间紧绷到极致。

帐下所有将领齐齐抬首,凝神听令。

公孙瓒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即刻传令塞严纲!即刻拔营起寨,放弃草原边防警戒,全员整军,挥师南下!”

此言一出,帐下诸将尽皆哗然,面露震惊之色!

严纲麾下白马义从,是公孙瓒麾下最精锐、最机动、最核心的战略预备队,镇守塞外边疆,一是为了防备唐军从草原进攻,二是震慑草原胡人,让鲜卑等各族继续为公孙瓒效力,是绝对不能轻易调动的力量!

一旦抽调草原主力南下回援辽西,便等同于彻底敞开北疆门户,将偌大塞外边防,赤裸裸暴露在唐军的铁蹄之下!

也会让草原各族不敢阳奉阴违。

这是一步极其凶险、近乎赌博的险棋!

一名副将当即跨步出列,躬身急声劝谏:“主公!万万不可!白马义从乃北疆屏障,一旦尽数南调,塞外无兵镇守,后患无穷啊!”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劝谏:“主公三思!辽西虽乱,尚可徐徐图之!草原边防万万不可空虚!”

公孙瓒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冷声打断众人的劝谏:

“孤岂会不知其中凶险!”

“可如今,辽西将崩,根基将毁!相比于塞外隐患,眼前的覆灭之危,才是灭顶之灾!”

“张辽七千兵马,如今已成燎原之火,肆虐全境,一日不除,辽西一日不得安宁!再拖延旬日,粮草尽毁、民心尽失、城防尽破,届时我纵有百万大军,无粮无地,亦是无用!”

帅帐之内,北风穿帐,寒彻入骨。

一众文武将领纷纷跪地苦谏,声声恳切,字字惊心,尽数拦阻公孙瓒调动严纲白马义从回援辽西的决断。

帐中诸将心里通透,比谁都明白其中利害。

白马义从,从来都不只是一支戍边骑兵那么简单。

那是公孙瓒压服塞外鲜卑、乌桓诸多胡族的镇国利刃,是震慑草原各部、维系北疆臣服体系的唯一底气。

多年以来,草原诸胡之所以甘心听调、随征供役、不敢南下寇边,并非真心臣服汉室,更不是敬畏公孙瓒之名,纯粹是畏惧白马义从驰骋草原、所向披靡的赫赫凶威。

这支精兵一日在塞外,草原诸部便一日不敢生异心;

这支精兵一旦尽数南调、边防空虚,塞外威慑瞬间荡然无存。

届时鲜卑、乌桓诸部必然瞬间看穿——公孙瓒主力被牵制、北疆空虚、自顾不暇。

胡人向来唯利是图、欺软怕硬,向来只畏兵威、不识恩义。

一旦让他们窥见破绽,往日的恭顺臣服顷刻作废,阳奉阴违已是最轻后果,大概率会直接撕毁盟约,趁虚南下劫掠边地、抄掠北疆,彻底反噬公孙瓒后方。

公孙越伏地叩首,声线嘶哑苦谏:

“主公!白马义从万万不可动!

严纲将军所部镇守草原,震慑万胡,乃是我北疆压舱之基石!

一旦尽数南撤,塞外无精锐镇场,诸胡必反!

外胡若叛,内有张辽肆虐辽西,南面还有周丁数万唐军压境右北平!

三面皆敌,四面狼烟,我公孙氏基业,顷刻倾覆!还望主公三思!!”

接连数名大将轮番进言,句句戳中要害,帐内劝声此起彼伏,无人赞同调走草原主力。

公孙瓒立在帅案之前,指尖死死扣着案沿,指节泛白,眼底是极致焦灼与左右为难的沉郁。

他何尝不知众将所言字字属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马义从动不得。

可辽西糜烂至此,告急文书一日数至,烽烟遍地、城破民逃、田尽焚毁、粮储一空,他又如何坐视不理?

沉吟良久,公孙瓒沉声道:

“白马义从不动,那右北平郡守军,可否分兵回援辽西?”

此言一出,帐下谋士尽皆苦笑摇头。

从事幕僚缓步出列,拱手肃声回道:

“主公,右北平之兵,更动不得。”

“如今周丁亲率唐军主力数万,压境右北平南线,连日攻坚、步步蚕食、营垒层层推进,兵锋极盛,日夜叩关。

我军所有兵力尽数排布南线防线,勉力支撑、堪堪死守,已是捉襟见肘,无一人一卒可以抽调。

若从右北平分兵回援辽西,南线防线立刻空虚,周丁大军即刻破关而入,直捣我中军根本!

届时右北平失守、主营被破、南北尽丧,比辽西溃败更烈百倍!”

又有军政从事上前补言:

“主公,不止如此。

主公身为北疆主帅,自身亦万万不可轻离右北平中军。

如今南线大战胶着、敌势汹汹、军心悬危,主公坐镇中军,便是全军唯一胆气、唯一支柱。

主公若亲率主力南下辽西,右北平群龙无首,数万守军军心顷刻崩塌,防线不战自溃!

周丁大军顺势北上,我大势彻底去矣!”

一语落地,帅帐彻底陷入死寂。

公孙瓒僵立原地,心口沉沉下坠,一股无力之感席卷全身。

草原主力,动不得。

右北平守军,抽不得。

他自身主帅之身,离不得。

可辽西,已经烂得彻底、危在旦夕。

三面死局,无兵可用,无兵可调,无路可解。

他纵横北疆十年,破胡寇、镇边乱、定幽燕,一生戎马,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窘迫无助。

手中坐拥数万大军、坐拥六郡之地,可偏偏眼睁睁看着张辽七千铁骑在辽西腹地横行无忌、倾覆根基,自己却一兵一卒调遣不出。

帐中文武面面相对,人人眉头紧锁,苦思破局之法,却皆是束手无策。

辽西将崩,北疆将危,可整盘棋局,竟是死死锁死,无棋可落。

死寂之中,一道沉稳声线缓缓响起。

一直默然伫立帐侧、极少主动献策的长史关靖,缓步出列,躬身开口:

“主公,属下有一策,或可解今日死局。”

公孙瓒骤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速速道来!”

关靖从容言道:

“眼下我右北平、草原两处重兵皆被锁死,一动皆危,确实无力分兵驰援辽西。

然则,我北疆疆域辽阔,并非只有主公一处兵马可用。

辽东郡,邻接辽西,唇齿相依,郡内富足完整、未经战火,且驻有正规守军万余。

辽东太守刘备,与主公有旧,依附主公节制,如今辽西倾覆、辽东唇寒,辽西若破,张辽铁骑转瞬便可杀入辽东,刘备首当其冲、必受其害。

于公,他属臣当救主君之危;

于私,他自救辽东门户、自保基业。

主公可传檄辽东,令刘备尽起辽东精锐,西进辽西,围剿张辽孤军!”

这一席话,如拨云见日,瞬间点破死局!

帐下众人眼神齐齐一亮!

对啊!

他们所有人都困在“自家兵力”的死胡同里,却忘了辽东刘备这一路外援重兵!

辽东未经战乱,兵马完整、粮储充足、士气饱满,且紧邻辽西,出兵最快、损耗最小、无需调动边防主力、不影响右北平战局、不破草原威慑!

完美破解所有死局!

公孙瓒瞳孔骤亮,连日积压的沉郁焦灼一扫大半,胸中豁然开朗。

他重重颔首,眼中精光暴涨:

“关靖此言,醍醐灌顶!孤竟险些遗忘辽东这一路兵马!”

可欣喜之余,一丝迟疑悄然浮上心头。

公孙瓒沉吟片刻,微微皱眉。

他深知刘备此人,仁厚外表之下,极有城府,心思深沉、步步谨慎、从不做无用之功,向来守成有余、进取不足,遇事极善观望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