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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残存亲卫拼死挡在田楷身前,大声急呼。
田楷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己方将士的哀嚎,唐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心中万般不甘,可也清楚再继续纠缠,自己也会殒命于此。
“冲!向着东侧山林突围!”
田楷咬牙嘶吼。
他集合身边数百残存亲卫,拼尽全力,向着山谷侧面一处坡度稍缓的山壁冲杀,抛弃战马,徒步攀爬山岩,冒着落石箭矢,拼死冲出包围圈。
身边护卫一路倒下,等到他踉踉跄跄翻上山坡,回头望去,落枫谷谷底已然是人间炼狱。
谷中厮杀依旧持续,张辽没有下令停止进攻,他决意痛打落水狗,绝不留给敌军重整喘息的机会。
“不要给敌人重整之机!杀出谷去,追剿溃兵!”
击溃谷内主力之后,张辽迅速重整兵马,不做片刻休整,即刻率军冲出落枫谷,向着四散逃亡的辽西溃兵展开猛烈追击。
唐军骑兵马力尚足,在山野之间往来驰骋,追剿四散奔逃的残敌。
刀光所过之处,溃兵难以抵挡。
到处都是逃亡的辽西士兵,有的躲进灌木丛,有的拼命向着东侧奔逃,想要去和苏固那八千分出去的部队会合。
落枫谷一战结束,血色浸染整条山谷。
田楷带来的一万两千主力,战死、重伤者极多,大量士兵被俘,能够跟着田楷逃出来的残兵,仅仅寥寥数百人人。
两万辽西军,经此一伏,还能成建制的部队只剩下苏固手中那支残缺的队伍。
山间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混杂浓重的血腥味四处飘散。
张辽勒马立于高处的山石之上,身后是肃然列队的七千大唐铁骑。
经过一番血战,唐军同样有伤亡,但是阵型依旧完整,士卒虽有疲惫,却士气高昂。
甲胄上的血迹,更衬得这支劲旅威风凛凛。
麾下诸将纷纷来到张辽身旁。
“将军,田楷率领残部仓皇逃遁,应该是与另一部辽西军会合。”
探马躬身禀报最新军情。
张辽抬眼望向辽西更东方的崇山峻岭,再望向远方辽东的方向,眼神坚定。
“田楷大军已遭重创,必然急于后撤,我军皆是骑兵,田楷速度未必有我等快,我等可提前在设埋伏,一口吞掉这股辽西军。”
张辽环顾诸将说道。
吕布,郝昭早就被张辽的神机妙算给征服了,自然不会反对。
“诺!”
诸将皆应诺。
众将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
残阳斜照燕山群峰,血色落日铺洒连绵群山。
山谷之内尸骸枕藉,断裂的兵器、染血的甲胄散落满地,尚未干涸的血水顺着谷底沟壑蜿蜒流淌,渗入黄褐色的泥土之中。
呼啸山风卷动枯黄落叶,掠过遍地死者,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在群山沟壑之间来回回荡。
田楷抛下战马,带着数百死里逃生的亲卫,狼狈攀过落枫谷东侧陡峭山岩,才算彻底逃离那座人间炼狱。
这数百残兵个个模样凄惨。
不少人身上带着箭伤刀创,布条草草裹住流血的创口,衣衫被山石荆棘撕扯得破碎不堪,甲胄丢落大半,有的人连头盔都不知遗失在何处,发髻散乱,满面血污尘土。
田楷的境况更是不堪。
一身将军重甲多处被刀锋劈砍出深深豁口,战袍被飞溅的鲜血浸透,暗红色血痂糊满铠甲缝隙,脸上沾染灰土与血渍,往日里领兵主将的威严荡然无存。
攀爬山壁之时,碎石划破他的手臂与脸颊,数道血痕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先前呕血留下的内伤还在撕扯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钻心的闷痛。
他脚下踉跄,数次险些栽倒在地,全靠身旁残存亲卫左右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方才落枫谷之中的惨状如同梦魇,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回响。
一万两千部众,那是他大半的家底,是公孙瓒交付给他的重兵,短短数个时辰,便覆灭于山谷伏击之下。
惨叫、箭雨、滚木、唐军如山的冲杀,时时刻刻啃噬他的心神。
恐惧、悔恨、无边的绝望牢牢攥住他的魂魄。
张辽那神鬼莫测的用兵,唐军将士悍不畏死的冲杀,至今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原先心中那股焚城之仇带来的滔天怒火,已经被彻骨的畏惧压制大半。
此刻田楷心中再无半分想要围歼张辽的雄心壮志,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尽快找到苏固那八千分兵,收拢兵力,火速离开这片吃人的燕山群山,返回后方,保全性命。
“不可停留!此地距离落枫谷太近,张辽骑兵随时可能追上来!”
田楷强撑着伤痛,嘶哑地反复催促。
残兵不敢生火,不敢高举火把,只借着稀薄的月色,在崎岖难行的山林小径当中艰难奔逃。
山间乱石遍地,荆棘丛生,伤口被草木剐蹭,每挪动一步都痛入骨髓。
将士饥肠辘辘,随身干粮早就在落枫谷混战之中遗失殆尽,渴了只能俯身捧起山涧冰冷溪水。
黑夜的燕山处处传来鸟兽啼鸣,每一阵风吹过林木的响动,都会让这群惊弓之鸟猛地驻足,以为是唐军追兵已经杀至。
逃亡的整整一天一夜,他们不敢寻谷地休整,不敢走开阔的主山道,专挑偏僻崎岖的山野小路穿行。
身后时不时传来遥远的马蹄声响,每一次响动,都引得残兵人心惶惶,数次以为已经被唐军追上,众人提心吊胆,日夜奔命,肉体与精神都被压榨到崩溃边缘。
一路上不断有伤重的士卒再也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有的人伤口失血过多,直接昏死在山道旁;有的人内伤爆发,咳着鲜血再也无法起身。
田楷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无力顾及伤员,只能任由那些伤兵遗弃在荒山野岭。
数百人的队伍,一路逃亡,又折损不少。
就在第二日的午后,日头爬到山巅,穿过层层枝叶洒落斑驳光点。
前方山林之外,终于传来人喊马嘶的动静,旌旗的轮廓隐约出现在远处山坳。
是苏固统领的那八千辽西军。
当初在岔道口分兵之后,苏固领八千兵马奔赴东谷隘口,还没有来得及抢占要道,便远远听见西边落枫谷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厮杀呐喊。
紧接着一批又一批落枫谷的溃兵,狼狈不堪地朝着东边逃来,把主力中伏、惨遭大败的噩耗传遍全军。
噩耗袭来,八千士卒瞬间军心大乱。
这支兵马本就良莠不齐,一千辽西本土兵士尚可维持,余下七千尽是裹挟征调而来的胡族附庸。
连日强行奔袭,人人疲惫不堪,听闻田楷一万两千主力近乎全军覆没,唐军战力凶悍无敌,恐惧的情绪瞬间在军中蔓延开来。
胡卒交头接耳,神色惶恐,不少人已经暗自生出逃跑的心思。
主将苏固满心惊惧,自知以自己这八千疲敝之师,绝不可能独自抵挡张辽七千精锐铁骑,哪里还敢继续前去封锁隘口,当即停止进军,退守在这处山坳之内,一边收拢零星逃来的溃兵,一边惴惴不安等候消息,心中既盼望田楷能够突围归来,又惧怕迎来唐军的追击。
“将军!看那边!有一队人过来了!”
苏固麾下的斥候眼尖,望见山林之间蹒跚行来的一行人,立刻高声示警。
全军士卒瞬间握紧兵器,列起简易阵列,紧张地望向林间出口。
待到田楷一行人跌跌撞撞走出树林,山坳之中的八千辽西军全都怔住。
哪里还有半分大军主将的气派。
田楷浑身血污,衣衫破碎,面色惨白如纸,步履虚浮,身后跟随的残兵稀稀拉拉,个个带伤,兵器残缺,人数仅仅剩下两三百人。
“是田将军!”
苏固心头一震,连忙策马带着一众僚属快步上前迎接。
田楷抬眼望见八千列阵的大军,望见密密麻麻的士卒与林立旌旗,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险些直接栽落马下——他尚且没有战马,全靠双脚跋涉。
亲卫急忙死死架住他的双臂,才让他没有重重摔倒在泥土之上。
“苏固……”
田楷声音干涩沙哑,嘴唇干裂起皮,目光扫过眼前这完整的八千兵马,眼中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随即又被深深的恐慌覆盖,“总算……找到你们了。”
苏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见到田楷这般狼狈模样,心中已然猜到落枫谷战局的结局,心头沉甸甸的:“将军,落枫谷战况如何?主力大军何在?”
一句话,戳中田楷最痛的伤疤。
落枫谷尸山血海的景象再度浮现在眼前,田楷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低声嘶吼:“败了!全败了!张辽狡诈无比,于落枫谷设下天罗地网,一万两千将士,大多埋骨山谷!我拼死才带着这点人突围逃生!”
此言一出,苏固身后一众将校脸色骤变。
消息飞快向后传递,八千士卒听闻主力覆灭,军中顿时一片骚动,嗡嗡的议论声响彻山坳,恐慌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军。
“一万两千人……就这么没了?”
“张辽竟然如此恐怖?”
“那我们留在这里,岂不是也要遭了伏击?”
胡族附庸士卒脸色发白,左右张望,不少人握着兵器的手掌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苏固心中大骇,急忙高声喝止军中骚动,又转头看向田楷:“将军,如今该如何行事?我们是就地据守山坳,还是寻险要之地布防?”
田楷闻言猛地摇头,眼中满是被吓破胆的慌乱,方才落枫谷被四面围困、屠戮的记忆死死缠绕着他,他再也不想留在这燕山群山之内。
山谷密林,在他眼中处处皆是埋伏,每一片树林,仿佛都藏着唐军的刀兵。
“守?万万不可守!”
田楷厉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燕山之内,险地无数,张辽精通伏兵之术,此处处处都可能是第二个落枫谷!继续留在群山之中,等待我们的,只会是全军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