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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抱怨过工资拖欠、条件艰苦,却因为在小吃部吃了几天饱饭,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他心里暗暗发了个誓——等石头城的日子好过了,他要让这些人天天都能吃上肉。
不是过年才吃,是平时也能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他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起身,帮周婶子去后厨端菜。
吃过饭,王猛开始一趟一趟地开车往火车站送人。
这辆悍马平时看着威风凛凛,到了这时候才显出来实用——后备箱大,后座能塞人,一车能8~9个。
王猛把回石头城最后一批人送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回来的时候棉袄上落了一层雪,进门先打了个喷嚏。
张小米把二轻局的杜局长叫到一边,从皮箱里数出八沓大团结,码得方方正正,用牛皮纸包好,递到他手里。
杜局长接过去掂了掂,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他打开牛皮纸看了一眼,又包上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县长啊,这也太多了吧?”
“那套设备人家一共才要价七万五,这些钱根本花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既有惊讶也有不安,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钱,是个烫手山芋。
张小米被他这话逗乐了,靠在墙上,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杜局长,你什么意思啊?给你多少钱你就花多少钱?”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干部都看了过来,知道张县长这是在开玩笑,也跟着嘻嘻哈哈地乐。
杜局长抱着钱,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又像是笑又像是为难。
张小米收起笑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变得认真了:
“杜局长,如果是单独买那两套设备,确实用不了这么多。”
“但你们这趟去华西村,不光是为了买设备。”
“那边的村干部帮了这么大的忙,两套生产线已经说内定给咱们了,价格还会给让步,咱们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该表示的得表示,该打点的得打点,别让人家觉得石头城的人不懂规矩。”
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个数钱的手势做得自然而然。
杜局长看着他的手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杜局长,我算了一下。”张小米又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这个新年恐怕得在路上过了。”
杜局长把牛皮纸包往怀里揣好,拍了拍衣襟,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事儿的,张县长。设备装车往县里拉,我必须跟着车走。”
“这批设备是咱们石头城的命根子,我亲自押车,谁也别想在半路上出岔子。”
张小米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一位中年妇女。
这位是县妇联的胡主任,四十出头,短发齐耳,穿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
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但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她面相看着和气,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一开口声音却比谁都敞亮。
张小米之前就听王副县长说过,这位胡主任当年在省民兵大比武上拿过女子组前三。
手枪步枪都打得准,徒手放倒三两个壮汉跟玩似的。
更绝的是她的酒量——在县酒厂质检科待过好几年,三四斤白酒不在话下,县里每逢有接待任务,都少不了她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