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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他说“锅里没米养不起啊”时那副苦到骨子里的表情。
原来那苦涩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他接来的人。
他答应要给他们一个家的,可县里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差点连这个承诺都守不住。
“石头城这些年日子过得清贫,可从来没人外出逃荒,一个都没有。”
王猛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张小米很少在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脸上见过的神色——诚恳。
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因为有这么一位老人,用一辈子给这群无依无靠的人撑起了一片天。”
“他主政石头城几十年,从不搞虚报浮夸,不做表面文章。”
“前些年风浪最凶的时候,别处有心想要保护老干部根本就做不到,唯独石头城,把一帮老同志护得安安稳稳,一个都没挨整。”
车子停在路边,王猛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烟雾。
他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座穷得叮当响的石头城,就是赵书记用命给一群没处去的人——筑的最后一座碉堡。”
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长安街上行人渐稀,道旁白杨的枯枝在寒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天安门的轮廓在雪雾中越发模糊。
张小米靠在副驾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英雄——炸碉堡的、堵枪眼的、一个人扛着全排突围的。
但他从没想过,一个身经百战、三获特等功的铁血战将。
却在壮年的时候选择是守在一个穷得掉渣的县里,给一群伤残老兵和烈士遗属当大家长。
没有勋章,没有晋升,没有表彰。
就一间四面漏风的办公室,一个搪瓷缸子,一份欠了三个月的工资。
他终于明白赵书记在石头城为什么有那种威望——他说一句话,那些老兵没有一个打折扣的。
那不是靠职务压出来的,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是十六岁从军开始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
是一次一次把兄弟们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攒下的,更是几十年如一日拿命拿血替别人遮风挡雨换来的。
“走吧。”张小米嗓音微微发哑,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去副食商店。”
王猛应声踩下油门,车子在雪中掉了个头,径直往前门方向驶去。
车刚停稳,立刻围上来几个闲人。
这条街上停着一辆悍马可是稀罕事,那年头满大街跑的都是上海牌和北京吉普。
这么个大家伙往路边一杵,跟天外来客似的。
其中好几个人跟王猛相熟,隔着车窗就跟他打上招呼了。
得知张小米是王猛的兄弟,态度立马热络起来,直接把两人领进了商店,找到了经理。
经理姓陈,四十来岁,圆脸,一看就是那种在国营商店干了半辈子的老手,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靠着王猛的面子,张小米一口气选了二十多份伴手礼。
每份礼都配了一盒北京果脯、一袋茯苓饼,再称上一斤密云金丝小枣。
怕礼数单薄,又添了半斤稻香村杂样糕点。
单份算下来刚好四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月工资的十分之一。
他一共备了二十五份,总计花去一百元。
这钱搁在一般人身上肯定肉疼,但张小米掏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