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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整个唐藩大军云集出兵前夕,一艘挂着白旗的单桅商船,缓缓驶入查尔斯镇的外港。
那是艘弗吉尼亚的船,深棕色的船身,百来吨的排水量,单层甲板,炮窗没开几个,看着跟寻常往来的商船没什么两样。
唯独船首插着的那面白旗,在一片猎猎作响的唐字大旗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伯克利派来的使者船,站在船首的是埃德蒙·戈弗雷,弗吉尼亚议会的议员。
五十来岁年纪,瘦高个子,一撮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深色羊毛外套熨得笔挺,手里拿着一顶三角帽有些紧张。
他是伯克利亲自点的人,既是什么手握兵权的重将,也不是议会里说一不二的元老,仅仅只是个资历不深的中层议员。
——分量够坐下来谈事,又没重要到被扣下会让弗吉尼亚伤筋动骨,正适合干这种探底的差事。
船越靠越近,戈弗雷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见过西班牙人的盖伦大帆船,见过荷兰人的武装商船,也见过英国皇家海军的五级巡航舰,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港口里停满了船,靠外锚地的是几艘三层炮甲板的巨舰,船身比波士顿教堂的尖顶还高,黑红相间的船漆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侧舷一排排炮窗整整齐齐,不动声色地盯着每一个进港的人,再往里是稍小些的战舰,两层炮甲板不等,帆索如林,旌旗蔽日,密密匝匝地泊在港里。
最内侧是数不清的运输船、移民船、补给船,一艘挨着一艘,把整个港湾塞得满满当当,连下锚的空隙都不剩多少。
戈弗雷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几个月来汇总的消息,让他知道唐人有舰队,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光是他能数清的主力战舰就有十几艘,更别说那些挤满港口的运输船和移民船了。
这样的规模,别说一个弗吉尼亚,就是把整个英属北美殖民地的船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么多。
船靠上码头的时候,早有唐军的士卒等在岸上,穿着统一的朱红色战袄,黑布绑腿,牛皮军靴,手里端着安了刺刀的燧发枪,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站在码头两侧,像一堵堵纹丝不动的红色墙壁,戈弗雷飞快地扫了一眼,心里又是一沉。
光是这些士兵的装备、纪律、精气神,比弗吉尼亚那些临时征召的民兵,就强了何止十倍。
这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口音带着些遥远东方的怪异腔调。
戈弗雷先生,我是长史司的通译,奉徐长史之命,前来迎接先生,请随我来。
戈弗雷定了定神,整了整外套的领口,尽量昂首跟着年轻人往镇里走。
一路上,他的眼睛就没闲着,查尔斯镇跟他两年前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前年来时,这里还是个乱糟糟的小定居点,木屋东倒西歪,街道上满是泥泞,居民大多是淘金客和冒险家,看着就像一群随时散伙的乌合之众。
可现在呢,街道被拓宽了,铺着碎石子,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垃圾。
路边的木屋大多被翻修过,门窗都刷着统一的漆色,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东方服装的移民,有扛着工具的工匠,有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还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秩序井然得不像话。
港口附近正在建新的仓库和码头,工人们喊着号子,扛着木料,忙而不乱。
镇中心的空地上,正在盖一座很大的砖石建筑,看着像是官署,规模不小已经盖了一半,用的都是规整的石材和木料。
戈弗雷越看越心惊,这完全就是一个扎下根来,正有条不紊地巩固自己领地的政权。
伯克利派他来的时候,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唐人就是一群东方来的海盗,抢了就走,占不住地方,让他去探探虚实,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拖。
可现在看来伯克利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这些唐人是真的要在这里长住下去,真要把这片地方变成他们的领地。
不一会儿,通译把他领到了一座大宅子里,宅子是原来的市政厅遗址上翻修过的,门口站着挎刀的卫兵,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正厅大门敞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上首坐着一个中年文士,三绺胡子,穿着青色的盘领常服,胸前绣着一只白鹇,为秦藩的左长史徐鸿儒。
下首坐着一个武将,三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朱红色武将常服,腰间挎着横刀,只是坐在那里就带着一股无形的铁血威压,正是护卫军都指挥使雷武阳。
戈弗雷轻咳一声,定神走上前去,按照欧洲的礼节微微鞠躬。
弗吉尼亚议会议员埃德蒙·戈弗雷,见过长史大人,见过都指挥使大人。他双手递上一封信,这是我们总督伯克利大人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