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风暴要来了。
好自为之。”
马权没有动。
他只是依然还站在原地看着沃尔特的背影。
沃尔特的肩膀比之前塌了一点，走路时左脚落地比右脚重了半拍，像是左腿有什么旧伤在犯。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马权说。
沃尔特停住了。
他站在通道口，半侧过头，看着马权的方向。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马权问。
风从观测平台的开口处灌进来，把这句话吹得在金属板之间撞了几个来回。
沃尔特站在通道口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被半边光照着，半边沉在暗处。
他看着马权，很久没有说话。
马权往前走了一步。
独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右眼剑纹在眼眶里安静地悬着，没有发热。
“你签了小雨的转移指令。
你把我女儿送去了深渊研究所。
然后你又给了我安全通道地图，在核心控制室门口放我过去，警告我‘有些领域触碰即死’。
现在你叫我来这里，告诉我风暴要来了。
你做了所有的事，但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沃尔特看着马权。
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剥落，先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然后是敲打人时那种意味深长的平静，最后剩下的是马权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的嘴角压得很低，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瞳孔里有一种很薄的光在晃。
“我签那份指令的时候，不知道Ep-03是谁。”沃尔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
“我只知道那是一份转移指令。
对象是‘特殊资产’。
去向是深渊研究所。
流程上没问题，审批链上没问题，上面点头了，我就签了。
cdSo每天都在处理这种东西，转移、清理、归档。
签一份和签一百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他停了一拍。
风从开口处灌进来，把他制服的下摆又翻卷起来。
他这次没有去按。
“后来你来了。
你开始在查。
你查到了Ep-03，查到了深渊，查到了我的名字。
我才知道那份指令后面连着的是什么。
一个冰系孩子。
一个父亲在找自己的女儿。”
沃尔特把目光从马权脸上移开，落在观测平台地面上那道焊缝上。
“你想问我站在哪一边。
我告诉你实话，我哪边都不站。
我只站在我自己这边。
我签那份指令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位置。
我给你地图、放你过去，也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位置。
你太强了，灯塔容不下你，但博士容不下我。
你们两边打起来，我夹在中间，帮谁都是死。”
沃尔特抬起头，看着马权。
眼神里有忌惮，有疲惫，还有一丝马权从来没有见过的无奈。
“所以我没有站哪一边。
我只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你赢了，我可以说我帮过你。
博士赢了，我可以说我签过他的指令。
这就是我的立场。”
马权看着沃尔特的脸。
那张脸上的无奈是真的，疲惫是真的，忌惮也是真的。
但他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话，有多少是给自己留退路的铺垫，马权分不清。
也许沃尔特自己都分不清。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给自己再多留一条后路。”马权说。
沃尔特没有否认。
“风暴要来了。
三条线在查同一件事。
查到最后一定会查到接触过凯斯的人身上。
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
如果博士决定把整条线清理干净，你和我都会在清理的名单上。”
然后沃尔特转过身来，正面看着马权，声音压低了一截。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凯斯被注销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可能是监控升级。
第三步可能会是直接动手。
你还有时间，但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让我好自为之，就是让我跑吗？”马权问。
“我让你好自为之，是让你想清楚接下来你应该怎么走。”沃尔特说。
他迈步走向通道口，经过马权身边时停了一拍，压低声音，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记住，有时候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怪物。”
马权侧过头，看着沃尔特的脸。
“什么意思？”
沃尔特并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通道里走，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背对着马权说了一句话。
风从观测平台的开口处灌进来，把那句话吹得有些碎，但马权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身边有博士的人。”
沃尔特的脚步声沿着通道远去。
马权站在观测平台上，面朝冰原方向，独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风从开口处灌进来，吹得他外套的下摆翻卷起来。
右眼的，剑纹在眼眶里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他站在了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马权转过身，朝着通道口走去。
经过沃尔特刚才站过的位置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水泥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灰痕，像是有人用鞋尖在上面蹭了一下。
蹭痕的形状看不出来什么，但马权盯着那道灰痕看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出去。
回到住所时，屋里所有人都在。
十方在角落里盘坐，念珠匀速转动。
李国华坐在桌前，平板上还亮着那张架构图。
火舞在拧着自己机械足的螺栓。
大头缩在角落里，平板上跑着脚本，屏幕上滚动着字符。
刘波靠在门框边，双刀横在膝上。
包皮蹲在角落里整理大头的废纸片，手指一张一张地排着，动作比平时更慢。
马权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走到桌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靠着墙坐下来。
“沃尔特说了什么？”李国华问。
马权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李国华脸上扫过，从十方扫过，从大头扫过，从火舞扫过，从刘波扫过，最后落在包皮的后背上。
包皮面朝墙壁蹲着整理纸片，手指在一张纸片边缘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整理。
“他说风暴要来了。”马权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平稳。
“他说三条线都在查找同一件事。
还说我身边有博士的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十方的念珠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转。
李国华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戴上。
火舞的手指在机械足上收紧了一拍。
刘波的手从刀鞘上抬起来。
大头从平板后面抬起头，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包皮蹲在角落里，手指还捏着那张纸片。
他的后背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马权的位置落过来，不重，但意味很长、很长。
包皮没有回头。
他把纸片放回地上，继续整理下一张。
手指抖得很厉害，但没有人去多看他。
“沃尔特说的。”马权重复了一遍。
“我身边有博士的人。”
他看着屋里每一个人。
目光从李国华扫到十方，从十方扫到大头，从大头扫到火舞，从火舞扫到刘波，最后停在包皮的后背上。
包皮还是没有回头。
马权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道裂开的木纹上。
“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内，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
不管是谁，不管去哪里，至少要两个人一起。
大头你继续跑脚本，但别一个人去公共终端区。
火舞你出去的时候叫上刘波。
李国华你明天去科研区的时候，让十方跟着。”
他停了一拍。“包皮。”
包皮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什么东西里被拽出来还没缓过神来。
“嗯？”
“你这三天跟着我。”马权说。
“我去哪你就去哪。”
包皮点了点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货还是老样子，他把纸片放回地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来，面朝墙壁。
马权靠着墙，闭着眼，独臂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
沃尔特说的那些话——
三条线在查同一件事。
你身边有博士的人。
有时候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怪物。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裂开的木纹上。
那道纹路从桌沿一直延伸到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马权看着那条纹路，看了很久。
风暴要来了。
而那个叫“博士”的人，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