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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缝隙极窄,窄到只有不到一厘米宽,位置在咽喉右侧——
从耳垂下方斜着往下延伸到锁骨。
平时这道缝隙被冰甲表面的蓝色光晕掩盖,肉眼根本看不到。
但巴特尔刚才侧身的时候,脖颈转动了大概十五度,冰甲在缝隙处被肌肉牵拉,蓝光在那里断了一瞬。
也就是那一瞬间。
被大头捕捉到了这一最要关键的信息。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是算到的。
大头在脑子里把巴特尔所有动作回放了一遍。
刚才老巴侧身三十度的时候,冰甲在右颈侧有一个极细微的亮度变化——
不是变亮,是在变暗。
蓝光流转的时候,在缝隙边缘被折射,产生了一条极细极淡的暗线。
这条暗线从耳垂下方开始,斜着往下,长度大概三厘米。
三厘米。
颈动脉在那三厘米的正中间。
冰甲的厚度在缝隙处只有不到一厘米——
战斗状态的加厚冰甲并没有去覆盖这个很关键的位置。
不是巴特尔疏忽,是加厚冰甲需要额外消耗异能,缝隙处肌肉活动频繁,加厚层会被磨掉。
“这个首领的装甲颈部有缝隙!”大头喊。
这一声大喊、大头用尽了全部力气。
嗓子在喊出这句话之后彻底崩了——
不是哑,是失声了。
大头想接着喊“咽喉右侧”,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团模糊的气音,他张着嘴,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马权听见了。
不是听见大头的声音——
是大头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字了。
但是听见了那句话的内容。
“颈部有缝隙”——
这四个字在大头沙哑变形的嗓音里只剩下几个破碎的音节,但马权听懂了。
从寂静森林到遗迹,从遗迹到冰原,从冰原到剥皮口,马权听大头报点已经听了无数次。
马权不需要听清每一个字,只需要听大头的节奏。
“首领装甲——颈部——有——缝——”
那几个节奏在马权的脑子里自动拼成完整的战场信息:
巴特尔的冰甲在颈部有弱点,位置在右侧,缝隙极窄。
马权的右眼剑纹在这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真气爆发——
是一种直觉。
猎物的破绽终于被确认了。
之前马权只是知道冰甲在咽喉有缝隙,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大头的报点给了马权精确的坐标,他把铁剑剑尖从对准巴特尔咽喉正面的位置,往右侧偏了不到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
剑尖对准了那条极细极淡的暗线。
暗线
巴特尔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
是真的感觉到了。
猎人的直觉。
马权剑尖偏移的那半寸,在巴特尔的后颈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冰甲在后颈位置的蓝光流转速度骤然加快——
不是异能爆发,是本能的在反应。
肌肉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会不由自主地紧绷,紧绷的肌肉挤压冰甲内层,冰晶在压力下折射了更多的天光。
那片蓝光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亮了一点,但在大头眼里这是一个信号:
巴特尔知道现在自己被马权的剑给锁定了。
“他知道了!”大头喊——
不,不是喊,是说。
嗓子只能发出极细微的气声,但他旁边的李国华听见了。
老谋士看不见,但他一直在听。
大头的嗓子在失声之后发出的气声在他耳朵里比任何喊声都清楚。
“巴特尔知道被锁定了。”李国华说。
声音很轻,但阿昆听见了。
“巴特尔知道被锁定了!”阿昆喊,他的嗓子比大头好不到哪去,但还能出声。
这句话在队伍里传了一圈,最后传进马权耳朵里。
马权没有回答,他把铁剑握紧。
独臂的肌肉在袖子里绷出一条极细的弧线。剑尖上的赤金色光点在极冷空气中微微扭曲。
老巴知道自己的破绽暴露了。
知道破绽暴露了,就会更小心地护住缝隙。
更小心地护住缝隙,就会在防守上会多花许多的精力。
防守多花精力,进攻就会更谨慎。
进攻更谨慎,真气的消耗就会更快。
真气消耗更快——
“他在拖延时间。”大头用气声说,他的嘴唇在动,李国华在听。
“巴特尔在等马权的真气散掉。
不到一成的真气压在剑尖上已经压了太久——
以九阳真气的衰减曲线来算,最多还能撑——”
大头停了一下。
不是嗓子卡了——
是在计算。
大头在脑子里跑了一遍马权的真气衰减模型。
这个模型是大头在遗迹里建的——
根据马权每次战斗后的真气消耗量和恢复速度,用平板里的数据拟合出来的。
平板没电了,但模型在他脑子里。
真气在剑尖上凝聚时会有自然衰减。
不到一成的存量,衰减速度是每分钟流失零点三到零点五个百分点。
加上极低温环境对真气流转的阻滞效应,实际衰减速度可能更快。
马权从把真气灌入剑尖到现在,大概过了——
“最多还能撑三分钟。”大头用气声说,“三分钟后剑尖上的温度就不够融化蓝冰了。
不够融化蓝冰,就刺不穿冰甲。
刺不穿冰甲——”
“就杀不了巴特尔。”李国华接上了。
老谋士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定。“告诉马权。”
阿昆把话传过去的时候,马权没有回答,但他的右眼剑纹在缓慢脉动,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不是真气在衰减——
是时间在走。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一百八十秒内,巴特尔必须露出破绽。
不露出破绽,这一剑就永远刺不出去了。
巴特尔也听到了。
不是听到阿昆的话——
是看到了马权剑尖上那个赤金色光点。
光点在变化。
不是变亮,不是变暗——
是在变小。
极微小的变化,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巴特尔在冰原上猎了几十年,他能看到猎物眼睛里最后一点光是什么时候灭的。
那个光点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缩。
收缩意味着温度在降。
温度在降意味着真气在衰减。
真气在衰减意味着时间在走。
“三分钟。”巴特尔说。
不是嘲讽——
是已经确认了。
老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马权的真气快散了。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
老巴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但马权没有时间了。
马权把铁剑从右手换了个角度。
剑柄在手心里滑了半寸——不是松,是调整握距。
刺激的握法。
马权把丹田里不到一成的真气重新压了压——
不是往剑尖灌更多,是把散在经脉里的残存真气全部收回来。
就像在寒冬里把最后一点炭火从灶膛的各个角落扒拉到中间堆成一堆。
这堆炭火烧不了多久,但够烧一次。
够把剑尖加热到融化一层蓝冰的温度。
大头看到了马权调整握距的动作。
那个动作在大头脑子里触发了另一组计算。
马权准备出手了。
不是三分钟后——
是现在。
真气衰减到极限之前,他会主动刺出这一剑。
刺中了就赢,刺不中就死。
但在刺出之前,巴特尔一定会做一件事——他会往右侧偏身。
往右侧偏身是为了让冰甲缝隙远离剑尖正面。
但这个偏身的动作会让他的右拳暴露出来。
右拳暴露出来,巴特尔就会用来进行攻击。
攻击的目标不会是马权——
马权的剑尖顶着他的咽喉,老巴来不及转身打马权,他会打最靠近自己的目标。
最靠近老巴的是——
“十方!”大头用尽最后一点声带震动喊出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到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碎玻璃。
“他下一拳会打在你的左膝上——他要你跪下!
你跪下了马权就会急——
左膝!护左膝!”
十方没有回答。
不是没听见——
和尚把焦黑的左掌从巴特尔的方向收回来,往下移,掌心按在左膝盖上。
没有古铜色的光晕——
功法根基断了之后什么都没了。
只有一只焦黑的、布满老茧的手掌。
十方把手掌按在膝盖上,重心下沉。
不是格挡的姿势——
是生根的姿势。
你要打碎我的膝盖,可以。
但我不会下跪。
因为我的脚踩在冰面上,像生了根。
你要打断我的腿,连根一起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