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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枪,也是格外的刁钻。
这林尘若能躲开,这一枪便直取沈砚,送那老家伙上西天,让那个秘密永远埋进北域的雪原底下。
可林尘若是躲不开,那更省事,直接送他一个透心凉,更是直接省去了往后的诸多麻烦。
他对这一枪更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份自信,源于他对林尘这人的了解。
先前这林尘不过是仗着阵法造诣,打了沈砚一个措手不及。
可如今这姓林的,没了阵法的加持,也不过就是个区区化神而已。
即便是羽化修士的护体灵气,他都试过,也就那么回事,比窗户纸强些,此刻别说是林尘是个化神,就是羽化,他也能给戳个血窟窿来。
一念至此,秦无咎的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他甚至都已经看到了长枪贯穿后的血雾,那血雾在雪里炸开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次了,回回都让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风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尘心头一惊,连忙伸出手按向沈砚的肩头,当即就要施展和光同尘,带着沈砚躲开。
他这和光同尘修了也有些年头,化实为虚,化有为无。
这世上保命的法子千千万,他这一手,无论搁在哪门哪派,那都算得上压箱底的绝活。
可林尘的手刚挨着沈砚的边,身子便是一凉。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当即眼前便见一杆枪尖透体而出,长枪之上竟还沾着殷红的血迹,可这长枪竟还去势不减,直取沈砚。
林尘嘴角渗血,看着这一幕,眸子血光当即一闪而过。
满头青丝霎时间化为银色,满头银发在风雪里散开。
随即猛地抬手,当即朝着胸前的枪头抓去。
掌心黑雾翻涌,竟是硬生生将那寒芒逼停在了沈砚脑门前。
秦无咎脸色当即大变,眼中杀意暴涨,这杀意也不似作伪,像是动了真怒,又像是真的怕了。
随即他手腕猛地一沉,枪身当即嗡鸣一声,一股磅礴气势自枪身炸开。
这一手竟是要将林尘连皮带骨地震成一滩碎肉,连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可林尘却仅仅是身子颤了颤,就像无事发生一般。
随后诡异的事情便出现了,只见长枪之上竟是爬满了黑雾。
这黑雾也是邪性,像是深潭底下的万年老淤泥成了精,黏糊糊地贴着枪杆子朝着秦无咎的方向蠕动,这玩意儿仅仅是看一眼就瘆人的慌。
秦无咎心头猛地一颤,就要抬手抽回弑神枪。
这杆不知戳死过多少英雄好汉的大凶器,此刻竟是无法动弹分毫。
秦无咎见此一幕,心中大惊,连忙怒吼道。
“给我杀!”
顷刻间,秦家众人、皇城的禁军,个个悍不畏死地朝着林尘冲杀而来。
悍不畏死说起来轻飘飘的,可搁在此刻,那便是靴底跺得震天响,刀子出鞘时那一声声清越的脆响。
秦家那边冲在前头的,大概是些旁支子弟,平日里在族中抬不起头,就指望今日拿命换个体面。
皇城禁军倒是沉得住气些,可领头的那个校尉,额角的青筋竟是先蹦了蹦,看了眼林尘又看了看沈砚,最终还是带着众人冲杀而去。
想来这秦无咎方才那声怒吼里,多少带了些军令如山的意思在里头。
林尘却没理会眼前这阵仗。
换个人被数千号人围在当中,刀枪如林,任谁心里能不慌,只怕是尿都得吓出个三滴来,可林尘周身竟是陡然浮现一朵紫莲。
这紫莲初时不过巴掌大小,随后竟是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充斥在了整片天地间,花瓣一层压着一层,堆叠着铺展开来,竟将头顶那片阴沉沉的天色也氤氲出一圈紫晕来。
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紫气东来的气象。
只是这紫莲浮现的刹那,天地间却并没有半分赐福的异象。
有的只是一股磅礴的气机荡漾开来,那气机没有半点的杀气,反倒透着一股子寺里菩萨低眉的慈悲劲儿。
可偏偏就是这股慈悲,压得人恨不得当场就跪下去给磕个头。
秦无咎见此一幕,魂都要吓飞了,他秦家好歹也是有天人境坐镇,自己更是那羽化之境,什么邪门手段没见过。
可眼前这玩意儿,他没见过,说是佛门的手段,却又不像,说不是,耳边响起的那梵音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可生灵的本能,还是让他脚底抹油,当即后撤数丈。
就是他那杆祖传的长枪都不要了,可即便跑的快。
那紫莲之上的涟漪扩散开,还是被震的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
可旁人就没这好命了,一阵阵融入神魂的梵音便自众人耳中响起。
那梵音不急不缓,听着听着,人就乏了,困了,想睡了。
就只觉得一股神圣的声音自神魂深处浮现。
他们的神魂便跟着这道声音,永登了极乐。
永登极乐这话,搁在经书上叫超度,搁在这儿却是叫送终。
数千的甲士一个一个相继地倒下,一茬接着一茬。
就跟那秋后割麦子似的,只是这麦子割下来,明年深秋再也长不回来了。
而林尘此刻,却是缓缓将长枪从身上拔下,顺势往地上一顿。
枪尾入土三寸,周遭龟裂如蛛网,震得近前几具尸首又弹了一弹。
这枪倒也奇特,按说寻常兵器经那黑雾侵蚀,莫说铁打的,便是玄铁精钢铸的,也该散成一堆渣了。
可这杆枪,枪尖还是那个枪尖,寒芒还是那道寒芒。
黑雾缠在上头,就跟长了一层黑毛似的,枪身却是毫发无伤。
林尘仅仅是看了眼,便没管那么多,身上的血珠子还在顺着血窟窿往下滴,可他也没有理会。
他就看着秦无咎,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能令着秦无咎听的清清楚楚。
“你想怎么死!”
这话问得直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秦无咎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尘又看了眼其余甲士,躺在地上的与那些活着的跟前,形成了一道丈许宽的空地,仿佛这中间隔着的便是一念的生死。
“三息不滚——。”
林尘的话还没说完,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
刀枪噼里啪啦往地上扔,跑的人也不少,可没一个敢回头。
林尘看着这一幕,眼皮竟是不由得抖了抖。
他随后便伸出了手,手里便不知从哪儿冒出一柄黑刀来。
刀刚入手,便是涌出一股黑雾,黑雾刚一冒头,见着林尘胸口那个血窟窿,就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争先恐后地往里钻。
可林尘也不管,脚步便开始迈动。
他走也得也不快,黑刀拖在地上,刀尖划过青石板,发出一股叫人牙酸的声响,可奇就奇在,他每踏一步,胸口的那个窟窿,便缩小一圈。
等到了秦无咎近前,那窟窿竟已是完好如初,连个疤都没留下。
便是他身上那件由离山气运所凝聚的玄色衣袍,也崭崭新新的,连个洞都没留下,林尘站在秦无咎跟前,刀尖往地上一拄,下巴微微扬起。
“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