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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的雪，大概是最不讲情面的东西。
它不认门第，不看香火。
不管你是朱门里的贵人，还是围炉煮酒、能吟出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未若柳絮因风起那般的风流墨客；
亦或是茅草檐下的潦倒穷汉，一家老小蜷在一张破棉被里，牙齿打颤。
雪落下来时，都一视同仁。
林尘所在的宅院，墙矮，青砖斑驳，砖面上坑坑洼洼的。
既防不住贼，自然也挡不住风。
于是这雪便随着风钻了进来，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那层雪，白得很是客气，客气得像是不好意思多停留似的。
屋里点着一盏孤灯，灯火如豆。
被墙缝里挤进来的风撩拨得左摇右晃，竟是像极了一个小妇人，嘴上说着别闹，身子却软绵绵地往风里靠，欲拒还迎地摇曳着，将一屋子影子都晃得有些醉了。
那些影子在墙壁上你推我搡，倒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正做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尘此刻就坐在窗前，雪将他的侧脸映得苍白了几分。
看着这纷纷落下的雪，他竟是将手伸了出去，接住了一片。
他这双手指节分明，骨相极佳，若是搁在琴弦上，约莫是能弹一手好曲子的。
这双手此刻伸在雪里，倒也不显得突兀。
仿佛它本就该接点什么，雪也好，刀也罢。
雪落进掌心，转瞬便化了，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往下淌。
丝丝缕缕的凉意，竟是往骨缝里钻，又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心里去。
可这点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想留住点什么，却是什么都不给你留。
也就在这时，院外竟突兀地响起了动静。
那动静极轻，不过是积雪被踩实的细微声响罢了。
寻常人耳朵里，这点声响跟夜风推门没什么两样。
可林尘的手还是停在了半空，也就是这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便从窗边消失了。
快得连那盏孤灯的火苗都没晃一下，灯还亮着，人却没了。
来人并未叩门，叩门那是给屋里人报信，是知会，是礼数。
可来人却不讲究这些，竟是直接落在了矮墙上。
墙是青砖砌的，年岁久了，砖缝里塞满了枯黑的苔藓。
墙头拢共不过巴掌宽，薄薄地覆着一层积雪。
那影子便立在墙头上，脚底踩着雪，雪竟然没塌。
落脚时前掌先沾地，后跟再压上，身子起伏间便是卸了力道。
这等路数，一看便知，是练家子走夜路的本事，并且还是其中的老手。
那身影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形纤细，青丝被雪打湿，贴在颈侧，一缕一缕的，竟还透着几分狼狈。
来人走到檐下，抬手把兜帽往后一推，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来。
可这张脸上此刻写着的东西，却是跟美却没多大的干系。
眉梢上挂的是恼，眼底里烧的却是急。
她站在院子里，四下里扫了一眼，便要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
看那架势，活像是来捉奸的，还是带了娘家兄弟来的那种。
可脚步刚动，女子后脖颈的汗毛便根根倒竖了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不是那种雪掉进脖颈里的凉意，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玩意，就像身后有谁在看着你，目光压着你，让你就连转过身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女子缓缓地转过头，果不其然，林尘就站在她身后。
也不知是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来做什么？”
林尘的声音很是平静，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一双眸子冷冷地盯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