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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也没料到,一出身北域蛮荒的人,身后竟站着南宫家的人,还是那位最不能招惹的主。
更离谱的是傅家竟如同失心疯一般,直接出动天人境强者远赴北域灭门,下手毫不留情,竟硬生生将南宫轻弦都打成了重伤,如今萧曌想拉他们下水,这不是闹么。
中州世家盘根错节,谁家的护族大阵不是出自南宫家,谁家嫡脉子弟身上,没揣过南宫家的保命玉符,更何况,那南宫轻弦还没死呢,虽说这些年世人都传她修为尽废、双腿尽断,可那般智谋近妖的人物,虚实之间藏了多少后手,谁敢打包票她是真的废了?
御座之上,萧曌却先笑了。
“沈卿的意思是,这一成气数折损,是朕萧氏的家事,与你们无关?”
沈巍脸色一白,当即躬身伏地:“臣不敢!”
萧曌看着阶下众人,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坎上。
“你们分了疆土,拿了权柄,占了矿脉,如今天下要乱了,你们还想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杀了他,盟约照旧,各家利益分毫不动。杀不了他,世道若乱了,诸位猜猜,最先乱的是朕的江上,还是尔等的世家的根基。”
傅仲一听这话,也倒吸一口凉气,他本只想借题发挥,既能杀林尘,又能得好处,反正南宫家已经得罪死了,他傅家倒也不惧,可没料到萧曌手笔更大,直接拉其余世家下水,届时,就算南宫家想拦,也得掂量一下的后果。
“陛下圣明,此獠绝不可留!”
萧曌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今夜召你们来,是要立个规矩,明日卯时前,七族各出三位天人境,各抽三成族中精锐,齐聚城南校场,禁军出三万,由傅家暂代主帅之职。”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三成精锐,三位天人长老,这几乎是每个家族近半的顶尖战力。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区区一个林尘,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如此战力,就算灭他们任意一家都够了。
而人群最末,那个如同睡着般的南宫朔,缓缓睁开了眼。
他也没说话,甚至没看御座上的帝王一眼,就那么当着众人的面,转过了身,拄着枯木杖,一步一步往殿外走。
木杖点在金砖地上,在死寂的大殿里,竟格外刺耳。
萧曌的眸子眯了眯,还没开口,傅仲已经跳了出来。
“南宫朔你个老东西,陛下在此,你竟敢擅自退朝,眼里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南宫朔也没应声,像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就在众人目光都被那道佝偻背影吸引时,忽然响起一阵甲叶磕碰的脆响。
“陛下,臣秦无咎,有奏。”
萧曌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顿,没叫起,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准了。
秦无咎抬眼,目光先落向殿门处那道远去的背影。
他还记得当年仙盟之乱,他奉命围剿南宫轻弦,可远远见了那人一眼,她的那道影子,便落在了他的心上,生了根,发了芽。
后来听闻傅家与南宫氏定了婚约,他憋着一股气,在边关专截傅家商队,处处给傅元明使绊子,只觉得傅家那纨绔,半分都配不上她。
再后来,噩耗传来,她竟为了一个北域的无名散修,断双腿,废修为。
那点藏了多年的仰慕,先是碎成齑粉,再化成无尽的怨毒,一股脑全算在了林尘头上。
“臣请陛下降旨,臣愿领麾下玄甲死士,亲自取那林尘首级,以正国法。”
傅仲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正要顺势添一把火,御座之上的萧曌却忽然低笑了一声。
“秦将军忠勇可嘉,准!”
说罢,萧曌便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诸葛璇。
诸葛璇袖中的手指死死蜷缩着,内心更是天人交战,出手,便是彻底与南宫家与那个可能颠覆大辰的煞星放在死敌的位置。
可若是公然抗旨,萧曌的刀,下一刻就能架在诸葛家的脖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缓步走出。
“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禀。”
萧曌抬眸看她,指尖搭在扶手上没动,只淡淡道:“讲。”
“诸葛家承的是观星望气,推演卜算的道统,族中子弟多修术数,不擅杀伐之道。”
诸葛璇语气恭谨,话说得缓慢却清晰。
“陛下命各出三位天人长老、三成精锐,我族天人宿老皆精于机变,临阵搏杀非其所长,怕是难当重任,反倒误了陛下大事。”
话音刚落下,人人都听得明白,这诸葛璇要往后缩了。
可随即她的话锋便是陡然一转,不软不硬地递了台阶。
“然国运气数,乃天下之事,诸葛家不敢置身事外。臣愿领全族弟子坐镇中枢,昼夜推演天象,锁定林尘行踪,测算其进退路数。杀伐征战非我所长,谋算布局,诸葛家不敢推辞。”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摆了难处,又尽了礼节,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诸葛家主此言差矣!那林尘能撼动一国气数,邪术滔天,七族共担天运,同守盟约,岂能独独你诸葛家避重就轻,君前推诿?”
诸葛璇抬眼扫了傅仲一眼,语气依旧平和。
“傅家主此言不妥,陛下召臣等共赴国难,本就是量才而用。傅家甲士悍勇,缉捕林尘十余年,熟稔其路数,自然是冲锋陷阵的不二人选。我诸葛家所长在谋不在战,若硬要拿罗盘的去提刀,让挥刀的去卜卦,那才是真的贻误战机,辜负陛下重托。”
萧曌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葛爱卿说得有理。术业有专攻,强其所难,确为不妥。”
诸葛璇听着这话,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松懈,反倒猛地一沉。
果然,下一刻,萧曌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
“诸葛家的三位天人长老不必出阵,三成精锐也不必抽调,但朕要诸葛家倾尽全族之力,帮朕推算一样东西。”
诸葛璇沉默了数息,终究是缓缓躬身,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太和殿的议事步入尾声之时,城南的长街上,轮椅的木轮声也缓缓停下。
林尘此刻微微抬眼,黑檀匾额悬在门楣正中,斗大一个“傅”字,在夜色里阴沉如水。
轮椅上的南宫轻弦微微侧过头,声音轻得像风似的。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尘却没有应声,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抬起,一缕近乎极致的黑气自掌心漫出。
那黑气迎风便涨,弹指间化作无数漆黑如墨的阵纹,顺着傅家府邸的院墙蔓延开去。
仅仅瞬息之间,天黑了。
星月被隔绝在大阵之外,傅家上下数千口人,连同这座盘踞城南世家宅邸,尽数被裹挟进了这片如永夜般的牢笼中。
林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漆黑的府邸上空。
“诸位,请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