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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尘的指尖法诀掐完,黑刀便已静静悬停在林尘身前。
林尘这时看了眼女子,却也没有说话,缓缓伸出手掌握上了黑刀的刀柄。
刀身之上的黑雾猛的一颤,雾气顺着林尘的脚边开始蔓延。
随后,林尘另一只手,五指微张,那块黑铁,通体幽暗,便被他握在手心。
她左手托铁,右手握刀,双臂缓缓合拢。
刀柄与黑铁残片相距尚有一尺,两者之间的空间便已经开始扭曲。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弧光在跳跃,周围的碎石便无声的浮起,在半空中便碾成齑粉。
黑铁接触上刀柄时的刹那,无尽黑雾自天边翻涌而来,像是有人将整片苍穹都蒙上了一层黑布似得,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紧接着,一声刀鸣冲天而起,那声音不大,却直透神魂。
林尘指尖划过黑铁,那黑铁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长了三分。
弧度变得更加凌厉,刀锋处泛起一层幽光,身上浮现出一道道古朴的纹路。
可即便如此大的动静,这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蛊神脸色都未变过。
只是当林尘的指尖在刀身上滑动时,那从头到尾都傲然得不可一世的女子,被南域称为蛊神的女子,在这一刻终于是慌了。
“住……住手。”
女子的声音竟尖锐了几分,她试图抬脚往前走,可刚迈出一步,双膝便是一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正在变得透明,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存在从世间擦去。
她怕了,她是真的怕了。
林尘的指尖没有停,充耳不闻女子的惊呼,指尖依旧沿着刀身上的铭文纹路缓缓滑过,像在摩挲一件旧物,手上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也不为过。
可那份温柔落在女子眼里,却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你……你。”
她是这柄黑刀在刀身断裂之时,残留在世间的一缕灵智。
当年那柄剑斩下来的时候,她以为江倾会来找她。
她等了一年,十年......。
可江倾始终没来,她这才明白,她只是刀,不配有人念,也不配有人惦记。
只是也没人告诉她该去哪儿,她该如何的活着。
后来她被当地百姓当作了山野精怪,初一十五供些香火。
就这么一口香火,一点信仰,她竟一点点凝出了身形,慢慢有了眉眼,有了手脚,有了影子。
她也以为自己熬出头了,她拿起铜镜,看见上面映出一张清清秀秀的脸,她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掉下来,她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那柄刀了,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一次了。
可是上天却给她开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玩笑,即便化成了人,她依旧还是刀,她无法修炼,无法自主的吞吐魔气。
魔气那东西,是她的命根子,用一点就少一点,她发现她会老,也会死。
她也试过不少法子,可最终竟是一只黑黢黢的小东西,抗住了她的魔气。
那恶心至极的虫子吞了她的魔气,便一代代的繁衍下去。
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而她却只能通过杀蛊的方式来吸取魔气。
她就这么吃了吐,吐了吃,像一个人嚼自己的肉喂自己,恶心归恶心,可终归饿不死了。
就这么活了几千年,几万年,够一个凡人投胎转世几百回了。
而她却是一个人活着,一个人熬着,一个人跟满山满谷的蛊虫说话。
直到有一日,她遇见一个女人,那女人快死了,倒在蛊虫堆里,浑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蛊虫,可奇怪的是,蛊虫竟不咬她。
而她便给了那女子赐了姓,让那女子的世世代代都替她养蛊。
她以为只要活着,终有一天,她能见到那个人。
可今日她终于等到了一个身怀魔气的人来寻她了,可那个人却不是她想等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正逐渐消散的身躯,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她是天刀,是江倾手中的刀。
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柄正在变得完整的黑刀,铭文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她嘴唇颤抖,缓缓开口。
那声音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喊一个等了不知多少年都没能等到的人。
“江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