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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葵该回到营地了。
鹿车在冰原上颠簸前行。
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粗布,正从地平线那头缓缓覆上来。
远处白桦林的枝干被冰晶裹成银白的骨,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出嶙峋的轮廓。
忍和葵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车厢不大,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葵。”
忍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车轮声盖过。
“我忽然在想自己以前什么都不管,一门心思练剑,是不是太任性了?”
葵转过头,看着他。
忍没有看她,还是盯着窗外,听上去漫不经心。
“保护不了你,还让光操那么多心。”
说到这里,鹿车颠了一下,葵的肩膀撞上了忍的肩膀。
“不是的。”
几乎是立刻,葵脱口而出。
“忍,你没办法做到所有事,光也一样。”
她没有躲,只是开了口。
“不然光为什么会为了我们许下第一次心愿。”
“可光救了我两次。”
忍喃喃道,没有给葵安慰他的机会。
“我还不了他…我甚至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鹿车又颠了一下,忍的身体晃了晃,但这次没有撞到葵。
说实话,这一刻,葵看见忍这样,平静的心有了波澜。
现在她不知道该对忍说什么。
可是葵知道不是这样的。
“忍。你还记得自己当时找勇气学习剑道的事吗?”
葵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忍愣了一下,说实话挺丢脸的,因为勇气比自己还小一些。
“记得。”
最后他实话实说。
“那时候我还小,看见勇气在院子里练二天一流,觉得特别帅,就缠着他教。
他教了我几天,说‘忍你天赋不错,父亲大人一定很喜欢你’。”
忍顿了顿。
后来叔叔看忍对剑术有兴趣,就送他去柳生剑圣那里学新阴流。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指节粗壮,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其实当时我不理解叔叔,为什么和勇气比得好好的,最后不让我练二天一流呢?”
“我知道哦。”
她想起很多年前,叔叔渡边森贤坐在廊下,捧着一杯凉透的茶,镜片后的眼睛望着远方。
“忍那孩子,性格太直了。”
葵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只是伸出手,覆上忍攥着膝盖的那只手。
忍觉得自己保护不了他们,觉得自己阻止不了光。
可不是这样的。
其实葵知道的,光也知道的。
“宫本剑圣和柳生剑圣都想要你,结果叔叔考虑到你的个性,选择了新阴流。
宫本剑圣还很生气地说柳生剑圣是为了挖一个好苗子故意串通的叔叔…
而柳生剑圣说宫本剑圣的夫人都生了四个儿子,手下留情放过自己看上的苗子不行吗?”
“原来是这样啊,师父的嘴真严。”
忍抬起头,看着她,终于在刚刚打碎了药碗以后,笑了。
叔叔知道对于忍来说,光和葵是他的一切。
但忍拥有的不仅仅是这一切。
鹿车停在营地门口。
忍跳下车,然后伸出手,扶着葵下来。
“到了,路上小心。”
“嗯。”
葵点了点头,正要走,却被忍叫住了。
“其实光刚刚对你说的话,我听见了…谢谢你可以对他说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