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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违心的,虽然埃德蒙知道他在违心,但是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经过空气传到埃德蒙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一根很小很小的刺,扎在某个也许连埃德蒙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恨”这个字和“爱”这个字的笔画差不多,写在纸上很难分辨,但说出口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他那时候想告诉他,不是恨你,是恨你让我变成这样,恨你让我离了你活不好,恨你让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他说不出口,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句“恨你”。
他甚至很少对埃德蒙说“喜欢”。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指责他,推开他,假装不在乎,用冷淡的语气说“你烦不烦”。
埃德蒙说“我想你”,他说“你不是天天见我吗”。埃德蒙说“你好香”,他说“你个变态”。埃德蒙说“我爱你”,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已经睡着了。
他想起有一次,埃德蒙在厨房做饭,他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埃德蒙问怎么了,他说没怎么。
埃德蒙又问想我了?他说没有,只是没事干。
他明明想他了,他就是不说。他明明想他想得要死,他就是不说。
他像一个守财奴,把那些感情藏在最深处、最保险、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很怕被人发现,更怕被那个人发现,因为被发现了,他就不能再假装自己不在乎了。他必须在乎,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乎。
这很矛盾,但他控制不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插进枕头底下,攥住枕套的边缘,指节泛白。
人是一种注定匮乏的存在。
从被抛入这个世界起,与他人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哪怕被爱反复浇灌,仍要用争吵去探测爱的边界,用试探去触摸爱的深浅,用离开去丈量爱的纵深。
仿佛唯有在痛感中,在对方被刺伤却仍然选择留下的那一刻,才能短暂地相信:裂缝之外确实有一个真实的存在,确实有一颗不是自己的心脏,在为我跳动。
汤姆忽然觉得有一点生气。不是气埃德蒙,是气自己。
他给了他那么多不确定的东西。
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有时候黏得像一块撕不掉的膏药,有时候又冷得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石头。
他推开他,试探他,怀疑他,对着他闹别扭,对着他发脾气。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知道自己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地想看他会不会走,会不会在他最不可爱的时候转身离开。
他一次都没有走,为什么?因为埃德蒙爱我。因为他也知道我爱他?
可埃德蒙是怎么确定我爱他的?他从来没问过“你爱我吗”。他好像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凭什么?
他从来没有对埃德蒙说过“我爱你”,从来没有主动牵过他的手。他推开他,他假装不在乎,他用冷淡的语气说“你烦不烦”。可埃德蒙每次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听到了全天下最动听的情话。
他给埃德蒙的全是不确定的东西。
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里,只偶尔从壳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手指。埃德蒙就握着那一小截手指,握了很久,直到他的指尖从凉变暖,久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想把手指缩回去。
埃德蒙不让。他就这样轻轻地握着,不紧也不松。
他想起有一次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听见两个女生在说她们的朋友和男朋友吵架的事。
一个说“他们又吵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另一个说“为什么呀”,第一个说“不知道,好像是因为他忘了回她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