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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把莱昂内尔从埃德蒙身上接过来，放在地上。“去摆餐具。”
莱昂内尔哒哒哒跑进厨房。
埃德蒙脱了大衣搭在楼梯扶手上，走进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压着一只茶杯，杯底在纸面上洇开一圈淡褐色的印子。
“你最近很忙？”他在沙发上坐下。
“忙。”
戴安娜把茶几上的文件摞起来搬到旁边的书架上。
“教育拨款的案子还没完，财政部那边又在推一个新的法案，说是要提高地方教育经费的配套比例。听着好听，实际上是把中央的负担往地方转。地方哪来的钱？”
埃德蒙靠在沙发里，看着她把文件摞好又抽出一份，翻开，看了两行，又合上放回去。
“你还出差吗？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安置居民的事。”
“不出了。”埃德蒙说。“安排了其他人去。我在这边坐镇一段时间。那边的事已经上了轨道，不需要我亲自跑。这边还有别的事要盯着。”
戴安娜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莱昂内尔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三副餐具。他把餐具放在餐桌上，又跑回去拿第四副。
“够了够了。”戴安娜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把多余的刀叉接过来。“我们只有三个人。你数数，几个？”
莱昂内尔伸手指着那三副餐具。“一，二，三。”数完自己点了点头，很满意。
戴安娜把饭菜端上桌。
埃德蒙端起碗喝了口汤。
“莱昂下周送到你那儿去。”戴安娜给莱昂内尔盘里的牛肉切成小块。
埃德蒙从碗沿上方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我最近太忙了。下周要去几个地方开会，可能还要出趟差。西奥多那边也走不开。你帮我带莱昂一段时间。”
莱昂内尔嚼着牛肉，鼓着腮帮子，看看戴安娜，又看看埃德蒙。
埃德蒙放下碗，拿纸巾擦了一下嘴。“多久？”
“两周。最多三周。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接回来。”戴安娜顿了顿。“你那边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找别人。”
埃德蒙看了一眼莱昂内尔。他正在用勺子舀碗里的汤，汤从勺子里漏出来，滴在桌布上。
“方便。”埃德蒙说。“我那边最近不忙。玛莎请假了，正好有人陪斯特拉。”
莱昂内尔放下勺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埃德蒙面前，仰着头。“教父，斯特拉想我了吗？”
“想了。每天蹲在门口等你。”
莱昂内尔满意地转身跑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勺子，这一次舀得很稳，汤没有漏出来。戴安娜看着他，抬起手摸了摸莱昂的头发。
“他最近学会了自己穿衣服。早上起来不用保姆叫了，自己从衣柜里拿衣服，自己穿。有时候穿反了，我帮他反过来，他还不高兴。说要自己来。”
埃德蒙叉起青菜放嘴里嚼着。“像谁？”
“像你。”戴安娜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自己来，别人帮了你你还不高兴。”
埃德蒙没有接话。他把青菜咽下去，又扒了一口饭。
“下周几？”他问。
“下周一。我早上送过去，放你那儿。晚上你要是不在家，就让玛莎——”
“玛莎请假了。”
“那就让巴洛帮忙看一下。小孩子不需要做什么，陪着就行。”
莱昂内尔从碗里抬起头。“教父，我可以睡你床上吗？”
戴安娜看了他一眼。“不可以。教父的床不是给你睡的。”
“那斯特拉可以睡？”
“斯特拉是狗。”
“我也是狗。”莱昂内尔说得理直气壮。戴安娜把脸别过去，肩膀抖了一下。埃德蒙的嘴角也弯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假装没听见。
吃完饭，埃德蒙帮戴安娜收了碗筷，把桌子擦干净。莱昂内尔从客厅拖出来一个纸箱子，里面装满了图画书和玩具。
“教父，这些我要带过去的。你帮我拿。”
埃德蒙蹲下来翻了翻箱子里的东西。图画书五六本，大部分书角都卷了。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绒布做的，肚子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一辆红色的小汽车，轮子掉了一个，用胶带缠着。还有一把塑料小铲子，不知道是用来挖沙的还是用来挖土的。他把箱盖合上，站起来。
“就这些？”
“就这些。”莱昂内尔把箱子往他脚边又推了推。“教父你帮我抱着，我拿不动。”
戴安娜靠在厨房门框上，擦着手。“你对他太好了。上次菲利普来接他，他让人家抱了一路，从客厅抱到车上，从车上抱到家门口。菲利普说‘你自己不会走路吗’，他说‘不会’。”
埃德蒙把纸箱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把莱昂内尔抱起来。莱昂内尔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埃德蒙没有接话。他把莱昂内尔往上颠了颠，让他抱得更稳一些。莱昂内尔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