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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担心她会走，是回家，告诉她你爱她。早上一睁眼看见她，说一声早，给她倒杯温水。晚上睡觉之前，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说一声晚安。
这就是爱。
不是轰轰烈烈到要写在诗里，要刻在碑上，是要一天一天地过，过到头发白了，过到走不动了，你还在她旁边。这就是你给她的东西。”
埃德蒙继续，“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和你结婚，一定是衡量过的。你是她认真选的，她怎么会不爱你呢。”
亚瑟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攥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你怎么知道？”他问，声音沙哑。
“因为我是旁观者。旁观者看得最清楚。”
埃德蒙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在路面上，把柏油路照成灰白色。
“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他顿了顿。“人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眼睛。她眼睛没骗你。你看到了，只是不敢信。”
亚瑟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纸巾的手。
“你知道吗，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就会怕。怕自己不够好，怕对方后悔，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种怕不是理性的，跟你有多少钱、多高职位、多大家业没有关系。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是爱的影子。你爱她有多深，影子就有多长。
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不是因为你真的不够好，是因为你太在乎她了。
你在乎她，所以你觉得她值得更好的。那个‘更好的’不是你，是你想象出来的、一个不存在的、完美的、不会犯错的人。
那个人不存在。维奥莱特嫁的是你，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的假人。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你在这里想了一百种她会走的理由，一百种都是你自己编的，一百种都不是她的。
你想的那些理由里，没有一条是她的。你把她想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你配不上的人。
那不是她。她不是你想象出来的完美女神，她是你的妻子。她会老，会生病，会长皱纹。你也会。你们会一起老。”
亚瑟看着他，埃德蒙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
“你现在是卫生部副大臣办公室的主管。你手上有战后医疗体系重建的核心项目。你不到二十五岁。你青霉素项目的论文被引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你在白厅的口碑没有人能挑出错。”
亚瑟把纸巾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慢慢地按着，把皱了的纸巾按平，按出一道一道的折痕。
“你回去跟她好好说。说你今天喝多了，说了什么，想了什么，怕什么。不要让她猜。猜最伤人。你说了，她也许笑你，也许会生气，骂你几句。骂完就好了。她知道你在乎她。她需要知道。”
亚瑟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已经拐进了他住的那条街，路灯更暗了，树影更浓了，路两边停满了车，把原本就不宽的路挤得更窄了。
司机放慢了速度，小心地避让着那些伸出来的后视镜。
“埃尔。”亚瑟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谢谢你。”
“不用。”
车停了。埃德蒙先下去，拉开亚瑟那边的车门。
亚瑟从车里出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车门，站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褶皱扯平了，手指拢了拢被车窗压塌的头发，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
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没有哭过的人，埃德蒙没有戳穿。亚瑟走到门口，掏出钥匙。门开了，他回头看了埃德蒙一眼。
“进去吧。”埃德蒙说。
亚瑟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