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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埃德蒙说。“你说你没想好，我信。但我也知道，你会想好的。你会选择一条路，然后走下去。因为你不是那种会停下来的人。”
哈罗德的手指又敲了起来。埃德蒙听着那些敲击，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把那些敲击翻译成文字。
目光却继续留在食堂里那些还在喝酒的人身上，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弧度。
“你也是。”哈罗德说。他的手指停下来了。
“我也是什么？”
“不是那种会停下来的人。我们是一类人。”
“一类？”
“走路的。”哈罗德说。“不是站着看的。不是躺着等的。不管前面是什么，都在走。走不动了爬，爬不动了滚。反正要往前。”
埃德蒙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你把我说的也太不体面了。”
“体面是给别人的。自己是走是爬，只有自己知道。”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喊的是埃德蒙的名字。
是亚瑟，他被几个人围在中间，面前摆着好几个空了的酒杯，脸已经红了，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有人在往他杯子里倒酒，他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倒酒的人不听，继续倒，倒到溢出来，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流，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埃德蒙从窗台上直起身，拍了拍哈罗德的肩膀。
“我先过去。”
“嗯。”
埃德蒙穿过人群，走到亚瑟身边，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他不能再喝了。”埃德蒙对那个还在倒酒的人说。那个人把手缩回去，他看了一眼埃德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亚瑟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埃德蒙。“埃尔，我没醉。”
“你醉了。”
“没有。”
“你上个月跟维奥莱特保证过，以后在外面喝酒不超过两杯。”
亚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排杯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数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愧疚。
“完了。”他说。“她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所以别喝了。”
埃德蒙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亚瑟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桌面上。
“埃尔。”
“嗯。”
“你刚才和谁在窗边说话？”
“一个朋友。”
“朋友？我认识吗？”
“不认识。三一学院的，比我们高几届。”
亚瑟想了想，想不起来。他放弃了，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路灯的光在雾气里化开，变成一团一团毛茸茸的光晕。
“埃尔。”
“嗯。”
“你说，维奥莱特会不会后悔嫁给我？”
埃德蒙转过头看着他。亚瑟还在看窗外那团毛茸茸的光晕。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嘴唇微微抿着，等待这个他害怕听到的答案。
“不会。”埃德蒙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不是喝完酒才变成这样的，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她嫁的是你，不是你喝酒之后的样子，也不是你不喝酒之后的样子。”
亚瑟没有说话。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些空了的酒杯上。酒液在杯底残留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埃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刚才替我挡酒。谢你总是在。”
埃德蒙没有接话。他把手搭在亚瑟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把那杯被他拿走的酒端起来，放在亚瑟够不到的地方。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杯碟碰撞的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哈罗德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半杯威士忌，看着前面坐着的两人，转过身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他没有走过去和埃德蒙道别，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最后听不见了。走廊很长，灯很少，他走进黑暗里，被黑暗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