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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了,也跟着笑。可那笑底下有多少意味,他自己心里清楚。
只是他不知道,他越显眼,父皇便越要按住他。
父皇要的是磨刀石,不是另一把刀。
……
那年冬天,他终究是栽了。
不是因为什么大错,是因为有人参了他一本,说他工部任上“私心自用”。
折子递上去,父皇留中不发。
可过了几日,旨意下来,说他“浮躁”,命他卸了工部和刑部的差事,回府静养。
他接了旨,没有辩解,也没有求情。
他只在乾清宫门口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回了肃王府。
他回府那日,天很冷,下着小雪。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把从前办过的折子、写过的条陈,一件一件翻出来看。
他看到天亮,最后把那些东西都收进了箱底。
他放进去时,手停了停。
这些东西,是他这些年一步一步拼来的。如今一句“浮躁”,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箱盖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雪还在下,院子里一片白。
他忽然觉得,这天,比江家大房倒的那年还冷。
……
从那日起,他不再过问朝中事,也不再见外客。
他只在府里读书、种花、陪王妃。
肃王妃知道他心里难受,却不敢多问。
有一回她端了茶进来,见他坐在窗边发呆,便轻声说:“王爷,喝口茶吧。”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说:“好。”
可王妃看见,他的手在抖。她没敢再看,退了出去。
……
有一日,他在府里种花。
花匠搬了一盆墨兰来,说是王妃让摆的。
他看着那盆墨兰,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母妃宫里也养过一盆。
那时候他还小,母妃教他浇水,说:“这花不争春,可开得最久。”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兰叶。
叶上还有露水,很凉。
他站了很久,才直起身。
然后对花匠说:“搬到廊下吧。这里风大。”
肃王被夺了差事之后,江昭容在后宫也越发安静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打听朝中的事,也不再见从前那些巴结她的人。
她每日只是抄经、养花,偶尔去给太后请安。
……
有一回,皇后留她坐了坐,问起肃王。
江昭容说:“他如今在府里读书,身子还好。”
皇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可江昭容知道,皇后心里也明白。肃王这条路,走到头了。
她回宫后,在小佛堂里跪了很久,求的不是肃王东山再起,是求他平安。
她这一生,争过、熬过、等过。
如今她只想儿子安安稳稳地活着。哪怕一辈子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也好过重蹈大房的旧路。
她点上三炷香,叩首下去。
香火缭绕中,她的眼睛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