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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被人用指尖，轻轻戳破的水泡。
然后。
便是那团金色血雾，被夜风，一吹，散了的——寂静。
万佛宗的罗汉。
那个修行了六千余年、
将来有机会登临菩萨果位的、万佛宗这一代最被看好的罗汉。
——死了。
——连神魂真灵，都没有逃出去。
——被那枚镇神印，从神魂最深处，碾成了细细的乳白色光尘。
被夜风，一吹。散了。
白衣女修那张本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在这一刻。
地一下。
彻底地，没了血色。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朝高台另一侧，望了过去。
她看见了。
那个壮硕的少年，那双亮得像浸在星光里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从那团正在月色下缓缓散开的金色血雾之上，扫过。
然后。
那双眼睛。
缓缓地转了过来。
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
没有嘲讽。
没有戏谑。
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老猎人看着最后一只猎物，已经踩进了自己早已布好的陷坑里时的——平静。
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桀骜。
白衣女修那条一直握着银白色长剑的右手，在这一瞬，地一声，指节捏得发白。
她真的后悔了。
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接下这一道密令？她为什么要在三宗合道联军杀入流云坊市的时候，
第一个，从缥缈宗方阵的右翼，脱离整支队伍？
她为什么要放着高台之下那些散修不打——非要，直扑高台？
非要，来抢陆筱雅手里那枚破阵牌？
她要是不打这一场——她此刻，应该正在高台之下。
正在和那些五人一组、十个人围上来的散修缠斗。
哪怕她以一敌五。
哪怕她杀得浑身是血。
那些散修。
那些连合道初期都要拼了命才能杀她一个的散修。
——他们攻不破她的护体灵光。
——他们伤不到她的道基本源。
——他们甚至，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她那样打。
她那样杀。
她那样在散修的人海里，像一片雪似的飘来飘去——她能杀一天一夜。
她能杀到三宗联军大胜而归。
她能毫发无伤地，从流云坊市傲然走出去。
可她。
她贪图那枚阵牌。
她贪图那桩首功。
她贪图——若能夺下锁天封灵阵的阵牌，三宗大乘强者便可长驱直入，整座流云坊市数十万修士，便会在那二十多道大乘气息之下，灰飞烟灭。
而她。
便是那第一个，冲进高台、夺下阵牌的——头号功臣。
她以为那座高台之上，只有一个银面具的女人。
她以为陆筱雅虽然厉害，却也不过是比她低一个小境界的合道中期巅峰，她一道偷袭，便能得手。
她以为整个流云坊市，除了那个一拳轰退玄清的黑衫身影之外，再没有第二个，能让她放在眼里的——角色。
但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她错得连肠子都悔青了。
那个黑衫身影李青山极为妖孽。
那个看起来像个寻常伙计、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持一根紫竹棒的家伙——他也是。
他也是和那个黑衫身影一样的——怪物。
不。
他甚至。
比那个黑衫身影。
还要——可怕。
那个黑衫身影，至少，她还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炼虚后期的气息。
哪怕那股气息之下，藏着的是连合道后期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力量——可他至少，明面上，是和她一个的对手。
可眼前这个伙计。
他的气息。
淡得像一层薄烟。
淡得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过半分属于合道修士的压迫。
可他一出手。
一棒。
一拳。
一指点向她额头。
便把她四千七百年的道基，逼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而她此刻。
实力。
不足巅峰时的——五成。
左肩，被那枚镇妖印，从后面，整个儿地砸碎了。
小腹，被那记裂山拳，轰碎了灵力护体、撞进了丹田、蛮横的灵力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她的银白色长剑，此刻，握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她的缥缈身法，此刻，被那股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太荒灵力搅得——连半分都施展不出来。
而眼前这个伙计。
他站在那里。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伙计衣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