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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出来,兰君横的修为虽踏入千心天,可根基不稳,气机涣散,每弹一声琴弦,气血便弱上一分。
这些墨刃看着无穷无尽,可他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每褪一分,墨刃便消散一点。
宣王决定不再留手,他右手握住剑柄,体内那股不属于此身的神魂之力喷涌出来,剑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紫金光芒。
这是他借来的力量,他自己的修为远没有达到这个地步,可神魂的位格压在那里,这股力量一旦放出,便不是寻常天门境能挡住的。
一剑劈落,墨色天地从正中裂开,像一匹被快刀剖开的绸缎。
兰君横膝上的古琴顿时断成两截,琴弦尽数崩断,弹出的断弦抽在他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血痕。
他身后的画卷同时燃烧起来,纸面焦黑卷曲,墨色山河一寸寸化为灰烬,整个人被剑气压得往后滑出三丈远,直到后背撞在一棵老槐树上才停住。
他张嘴吐出一口血,血里带着碎块,像是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宣王落回地面,剑尖遥指着他:“你修行不易,同修琴画之道竟能走到千心天,足以证明你的天资!”
“你若跟着本王,日后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孤想不明白,你究竟受了谁的指使,竟执意要与本王作对?”
说这话时,他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惋惜。
他是真得替兰君横觉得可惜,这种人若是跟了他,日后未必不能有大好前途,甚至随他飞升进入仙界都可以,却偏偏要与自己为敌。
兰君横踉跄着爬起来,伸手拂去嘴角的鲜血,然后整理衣襟,好使自己看起来一如既往地体面。
他空洞的眼神望着宣王,忽然笑了:“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人这一生有许多事,都远比生死更为重要。”
“哦?愿闻其详。”宣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听听他怎么说。
直到这时,他心里依旧抱着招揽兰君横的念头。
可兰君横只摇了摇头,明显不愿多说。
宣王见他仍是这副态度,终于绝了念想,语气平淡:“那你可以去死了。”
说罢,他持剑在手心转了一圈,整个人瞬间消失,化作一道流影,再出现时,已逼至兰君横身前,剑尖直抹他的脖颈。
可兰君横的手早已摸到了断琴的残骸。
半截古琴只剩三根弦还连着,他手指搭上去,拨了一下,三根弦同时响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一个人在临死前,拼尽全力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琴音不成调,可落在宣王耳中时,却让他的剑尖顿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琴师身后的灰烬里忽然浮起一道极淡的墨色,在他身下铺开,托着他往后滑出数丈,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宣王皱眉,正要追上去再补一剑,兰君横却已抱着那半截断琴,气息再度攀升至巅峰。
他嘴角仍挂着血,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我说过了,我现在还不能死。所以,还请诸君,再听歌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