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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世间真正的权柄与资源,终究握在那些世家大族手里。他们允许自己人内斗,却容不得外人来分一杯羹。
所谓寒门难出贵子,难道真是寒门生不出贵子?
不过是那条向上的路被世家门阀所把持着,若想往上走,便非得先叫他们点头不可。
当天午后,五万大军自陵昌开拨,由宣王亲自率军,旌旗蔽日,甲胄如林,沿官道朝荆阳方向驶去。
同一时刻,姜云升站在五溪城门口,身后站着屯田营的三千人。
邹好将还在五溪城的所有人都拉了出来,这三千人里,青壮年不到八百,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可这些人到底是屯田营出身,常年在地里刨食,筋骨要比寻常百姓硬朗得多,他们推着几十辆牛车,车上堆着粮袋、农具和锅碗瓢盆,队伍排出足足两里地长。
无人哭闹,也无人掉队,就连孩童都安安静静坐在牛车上,睁着眼四处张望。
邹好站在姜云升身侧,将怀中那卷《齐室宗亲录》重新包好,塞进姜云升包袱里,拍了拍包袱皮:
“这东西务必收好了,三百年过去,前朝皇室的名头早已无人认可。但有了它,待日后争夺天下时,你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这年头,做什么事都得师出有名。”
姜云升将帛书收好,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沉默了片刻:“邹大家,你昨夜为何说,我要比宣王他们更合适?”
邹好笑了笑,目光却望向远处:“宣王刘氏之后,也算师出有名,可他入蜀后便大索三日,注定不是个合适的君主;至于明友诚,市井出身,眼下还看不出来,可时日一长,总会露出本性。我农家主张贤者与民并耕而食,这二人如何能做得到?”
“那邹大家又怎知,我能做到?”姜云升反问。
邹好沉默了,然后一叹:“说实话,我也不知你能否做到,但我知道你在蜀地待了许久,沾染了三分侠气。既有侠心,日后见百姓陷入苦难之中,又怎会袖手旁观?”
这下轮到姜云升沉默了,他想起以往在蜀地的见闻,心里多了丝惆怅:“邹大家,我想你对‘侠’之一字许是有误解,一个人一个夹,是为侠。我本就是在这乱世里苦苦挣扎求生的人,又如何做到你说的这一点?”
邹好在心底苦笑了一声,他知姜云升说得也没错,只不过每个人心中对“侠”的定义不同,便是他也无法反驳,只有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才会自见分晓。
于是他又摇头:“姜少侠,儒家有句话,叫君子不救,圣人当仁。如今你只是君子,自是救不过来太多人,可若日后你成了圣人,便会去贯彻这番话了。”
一旁的任风流忽然开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没想到邹大家竟对我儒门之说,也有几分理解啊。”
邹好轻轻一笑,平淡道:“上古百家传承至今,只余儒、兵、医、道四家。就连法家、阴阳家这等庞然大物,也融入了其他学说里面不复存在了。更何况我农家这种不起眼的学派?自是要与时俱进。”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到了武冈城外的渡口,苏家之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苏绅远远望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从官道上出现时,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了,他快步上前迎接,压着声音小声问了一嘴:“姜小友,人怎地如此之多?”
姜云升只好解释道:“这是邹好邹大家,后面的是他的屯田营,有这三千人在,我们北上便多了份保障。”
苏绅的脸抽了一下,他只备了二十多条船,装苏家二百三十七口绰绰有余,等到了丘陵再换战船,可加上三千人,连一半都装不下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船不够”三个字说出来,只眼瞅着江面,急得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任风流在旁边摇着折扇,瞧出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插了一句:“苏家主不必为难,来时我见西岸还停着不少渔船,我去一趟,租也好借也罢,弄几十条回来不成问题。”
苏绅连忙拱手:“不劳任首座费心,我这便遣人去把那些渔户的船买下来。”
他忙朝身边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一路小跑着往西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