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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震楠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慕老爷子那沉重的眼皮，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尚未完全聚焦的目光，茫然地、缓慢地，在白色的天花板和模糊的人影间游移了片刻，最后，艰难地、一点点地，定格在了慕震楠那张写满激动与期盼的脸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依稀可辨，是一个气若游丝的……
“……儿……”
虽然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但对于在绝望中等待了四天的亲人来说，这不低于天籁之音，是穿透厚重阴云的第一缕阳光！
“爸！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慕震楠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医生！护士！我爸醒了！他醒了！”
守在外面的医护人员闻声立刻进入查看。
经过快速的检查，医生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对激动不已的慕震楠和外面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同样激动万分的家属们点了点头：“慕老先生意识恢复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迹象！虽然还很虚弱，但只要能醒过来，后续的恢复就有希望了！大家先别急，让病人好好休息，我们会密切观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等候区的每一个角落。
“醒了！爷爷醒了！！”
“老天保佑！老头子醒了！”
“爸！爸！”
压抑了一周的泪水、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作了狂喜的泪水、激动的拥抱和语无伦次的感谢。
慕老太太捂着嘴，哭得几乎站立不稳，被江燕和慕星瑶一左一右紧紧扶住。
慕星瑶扑进傅烨寒怀里，放声大哭，这一次，是喜悦的、宣泄的泪水。
傅烨寒紧紧抱着她，眼眶也湿润了，悬了几天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慕瑾言和慕瑾琛用力拥抱在一起，陈小雨和傅琪也相拥而泣。
长辈们老泪纵横，互相道贺。年轻人们又哭又笑，走廊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苏醒，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慕老爷子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身体极其虚弱，大部分时间依旧处于昏睡状态。
说话含糊不清，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右侧肢体活动明显受限，抬起手臂都十分困难。记忆也有些混乱，时而清晰，时而糊涂。
但无论如何，他醒了。生命的火种重新点燃，并且顽强地燃烧着。
在IcU又观察了三天，病情基本稳定后，慕老爷子被转回了神经外科的VIp病房，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
病房里，终于不再是冰冷的仪器和消毒水味，开始有了鲜花的香气，有了家人低声的交谈，有了孩童偶尔的咿呀声。
慕星瑶几乎住在了医院，傅烨寒陪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为爷爷擦拭脸颊，修剪指甲，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讲着小豆子的趣事，讲着二哥和琪琪的婚事筹备，讲着大哥和小雨嫂子对宝宝的期待……
慕老爷子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会随着她的讲述，微微转动，偶尔嘴角会牵动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的手，被慕星瑶轻轻握着，虽然无力回握，但那份温暖的触感，是实实在在的。
傅烨寒则负责与医生沟通，安排最好的康复师，准备营养餐，处理所有琐碎而必要的事务。
他将慕星瑶照顾得无微不至，也默默支撑着整个家庭的运转。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
慕星瑶推着轮椅，傅烨寒陪在一旁，将慕老爷子带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精神比前几天好了许多，目光清明了些，能比较清楚地认出人了。
他看着远处草坪上奔跑的孩童，看了许久，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紧紧依偎着的慕星瑶和傅烨寒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慕星瑶连忙俯身，凑近去听。
“……好……好过……”老爷子费力地、一字一顿地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
慕星瑶瞬间明白了爷爷的意思，眼泪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嗯！爷爷，我们好好的，我和阿寒会一直好好的，您放心！”
傅烨寒也上前一步，蹲在轮椅前，握住老爷子另一只微凉的手，郑重承诺：“爷爷，您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等您出院了，我们接您回家，家里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瑾琛和琪琪的婚事，还得您点头；小雨嫂子肚子里的宝宝，还等着叫您太爷爷；小豆子还等着太姥爷陪他搭积木……我们一大家子，都等着您。”
慕老爷子听着，浑浊的眼中泛起温暖的光泽，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角努力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清晰可辨的、欣慰的笑容。
阳光暖暖地照在三人身上，花园里草木葱茏，生机勃勃。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康复的过程注定艰辛，也许会有反复，会有挫折。
但至少此刻，希望真切地握在手中，至亲的爱环绕身旁，家的温暖触手可及。
慕星瑶看着爷爷脸上久违的笑意，感受着傅烨寒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心中那片因恐惧和自责而荒芜的土地，正被这温暖的阳光和爱意，一点点重新滋养，生出新的嫩芽。
她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未来，无论康复之路还有多少坎坷，只要家人在，爱人在，心靠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没有什么冬天不可逾越。
春天，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