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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当日，清晨。
市中心医院顶层，VIp特需手术等候区，气氛庄重得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晨雾，长长的走廊里却已站满了人。
慕家、胥家、傅家，三大家族的至亲几乎全员到场，黑压压一片，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慕星瑶紧紧挨着傅烨寒，脸色苍白，手指冰凉，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慕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慕震楠和江燕一左一右护着，怀里抱着懵懂却似乎也感受到紧张气氛、格外安静的小豆子。
慕瑾言揽着面色凝重的陈小雨，慕瑾琛则牵着同样紧张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傅琪。
胥老太太、胥老爷子、胥傲林、袁梦、胥煜洲、胥逸辰带着李欣；
傅老爷子、傅老太太、傅雷霆、邓丽婉、邓野皓、黄歆然、傅二伯、傅二伯母、傅璟；
以及慕老爷子的干孙女言悦悦带着韩凛霄，干孙子凌斯豪带着廖思涵；
还有林云汐和封禹泽……所有能赶来的人，都来了。
他们自发地、沉默地站成两列，形成了一条无声的、充满力量与祝福的通道，目光齐齐望向那扇即将开启的手术室大门。
慕老爷子被医护人员用平车缓缓推出病房。
他今天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尽管脸色依旧带着病容，眼神却异常清亮、平静。
当他看到走廊两侧这满满当当、几乎涵盖了他一生所有重要关系的亲人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水光，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咧开了一个带着欣慰、感动，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怎么都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惯常的、中气十足的调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我这……不就是去睡一觉嘛？整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领什么大奖呢！”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上前一步，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重重拍在平车边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期许：
“慕老弟！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我们可都在这儿等着你呢！等你出来，咱们还得好好商量商量，瑾琛和小琪的婚礼，到底定在哪天好！这事，没你这个大家长发话，可定不下来！”
这话如同定心丸，也像是一道充满烟火气的承诺。
它告诉慕老爷子，手术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外面有未竟的喜事等着他主持，有热闹的红尘等着他回归。
慕老爷子眼眶更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下去，看向站在慕瑾琛身边、眼眶微红的傅琪，又看向自家那个一向跳脱、此刻却神情无比郑重的二孙子，最后目光落在傅老爷子身上，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傅老哥，一言为定！等我出来，咱们……好好商量！”
他的目光又扫过其他晚辈，在慕星瑶和傅烨寒紧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在抱着小豆子的江燕脸上停留一瞬，在每一个至亲的脸上缓缓掠过。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嘱托、感谢，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属于一家之主的担当。
然后，他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彻底交给了身后的医护人员，交给了现代医学，也交给了命运。
平车被缓缓推过亲人组成的“通道”，推向那扇象征着生死界限的手术室大门。
没有人哭出声，但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呼吸声在走廊里低低回响。
慕星瑶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没让自己痛哭失声。
傅烨寒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给予无声的支撑。
“爷爷，加油……”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平车消失在门后，厚重的自动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刺目地亮起。
漫长的、煎熬的等待，正式开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等候区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没有人有心思交谈，每个人都或坐或站，目光时不时就飘向那盏红灯，然后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心头的重量就会增加一分。
慕老太太握着佛珠，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遍遍念着经文。
江燕抱着小豆子，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慕震楠和胥傲林站在一起，低声和主刀医生的助手沟通着什么，眉头紧锁。
傅老爷子、胥老爷子两位老人坐在一起，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拐杖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焦灼。
年轻一辈们，或倚墙而立，或来回踱步，或紧紧拥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汲取勇气。
慕星瑶靠在傅烨寒怀里，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傅烨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住，手臂紧紧环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阿寒，爷爷会没事的，对吧？”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恐惧。
“会的，一定会的。”傅烨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爷爷那么坚强，为了奶奶，为了我们，为了小豆子，他一定会撑过来的。我们要相信他，也要相信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