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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范范轩苑内。
“干杯!”
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悦耳,红酒摇曳出庆祝幅度。
何崎抿了一口红酒,说道:“没想到,李明郝居然放弃投二审,这是被打击到了?”
宋怀瓷未被蓝宣卿允许喝酒,杯里的可乐倒也弥补了遗憾,闻言应道:“实在反常,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楚沁反而看得很开,说道:“还能打什么算盘?打今儿起他就被移送到监狱里头了,没了跟外头的沟通渠道,除了父母这类亲人谁也见不着,也算是消息封锁,还能翻出什么水花?”
关于双亲这方面宋怀瓷不是没有设想过,尽管李明郝的父亲再对自己这个大儿子失望,对方在异国犯了过,还进了监狱,应该不至于不管不理,最少也该把人捞到自己那边。
可直到李明郝拒绝二审,他这位父亲都没露过面表过态。
至于李明郝的母亲,也不知道是不知道消息呢,还是收到消息之后不想出面或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离心多年的好大儿,反正也是没消息没动静。
少了跟外界联络的渠道,李明郝如果还有留在外头的暗线,要么早已伺机启动,要么已经废置。
宋怀瓷在跟蓝宣卿讨论的时候,蓝宣卿这个现代人都想不出李明郝一旦进了监狱,后面还能有什么作妖的手段和可能性。
舒沐语得知李明郝没有申请二审时同样意外,在他看来,李明郝那种人不可能甘心吃下这么大个闷亏,肯定会为自己争取无罪释放,好出来把他们这群人一个个收拾报复才对。
可他却放弃了,就好像接受了这个结果和处理,心甘情愿坐牢赔偿,小小揭过。
舒沐语与宋怀瓷对视一眼,同样看出对方眼中的防备,便道:“反常必有妖,尤其是面对李明郝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不可能就这么安分结束,不得不提防。”
宋怀瓷随之点头。
楚沁明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道理,看了看两人的肃重脸色,说道:“我知道了,不过,咱们今晚是庆功,庆祝这场局终于算是挺过最复杂的时候了,就不要这么沉闷了吧?”
看她撇着嘴,舒沐语想到舒冉,不禁笑了笑,说道:“也是,是我没有眼力见了,抱歉。”
随即,他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像是赔罪。
楚沁啧啧几声,给舒沐语竖了个大拇指,亲自给他倒上红酒:“舒副董……哦不对,现在是舒董事长了,太局气了。”
舒沐语轻笑:“还是不要调侃舒某人了,大伙吃得尽兴、喝得尽兴,好好庆祝这场计划终于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也能安生些了。”
楚沁很喜欢舒沐语的灵活变通,举杯与他轻碰。
宋怀瓷看向安静吃饭的何镜白,问道:“镜白,汶海的事一切顺利吗?”
何镜白没想到会有人主动cue他,匆匆放下筷子看向宋怀瓷,应道:“还好,哥哥怕汶海董事会的人为难我,所以专门抽空陪我去的。”
何崎意外于何镜白的直白诚实,脸皮不由得一臊,说道:“都说了不是专门,少自作多情了,是刚好那天没什么会要开,想着没事就跟你去看看而已!”
萧凛抬眼看了看何崎,并未选择当众揭穿何崎把事情都推早处理的真相,继续给自己见空的高脚杯续酒。
一只同样见空的高脚杯凑过来。
萧凛看过去,周攸文朝他咧嘴笑笑,示意萧凛帮他续杯:“谢谢。”
萧凛拎起分酒壶,为周攸文倒上三分之一的酒水。
周攸文嘿嘿一声,美美拿走杯子。
萧凛刚往自个儿杯里倒完酒,周攸文的酒杯就又递过来示意萧凛跟他碰杯。
萧凛如他所愿,将杯身与他的杯身轻碰。
看着周攸文莽喝了两口,杯子里的酒液眼见又要碰底,萧凛本想事不关己,但还是伸手捏住周攸文的杯底,保住了剩下的薄薄一层酒水。
周攸文迷茫看过来,萧凛这才说道:“这不是白的,喝慢点,小心上头。”
周攸文没怎么喝过红酒,闻言才恍然地哦了一声,说道:“谢啦。”
萧凛瞧周攸文舔了舔嘴唇,便问道:“你哥呢?”
周攸文还在咂摸着味道,听萧凛这么问,他也乖巧应道:“若在外面等我。”
哦,也是,他哥又没参与计划,没好意思来蹭饭也正常。
不像他,何崎一招呼,想着不要白不要就来了。
年轻人还是脸皮太薄。
萧凛轻抿一口酒液,听着那头何镜白跟宋怀瓷说:“嗯,他们主要就是针对几点挑问题,有的觉得是哥哥不愿意继承才轮到我,本质上我没有能力管理公司和拿大头的分红;
有的觉得我之前是被爸安排进公司,不管是资历还是履历都不够;
有的觉得我年纪小,已经拿了股份就可以了,再想拿股东资格权和分红占比就太贪了。”
其实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何镜白没有摆上来说,怕影响打扰了其他人的心情。
比如有人一上来就指着他是私生子这点大作文章,话里话外说他下作卑鄙,逼“正宫太子”下台,自个儿则强占着遗嘱不撒手,还舞到外人面前现眼。
有人指桑骂槐,阴阳怪气戳他当年走后门进来承蒙了多少人的照顾,现在也好意思站在这儿说有本事。
或许是触碰到内在利益,还有人自诩正义,指着鼻子骂他不孝,说何玟刚死就来分家产,骂他是什么东西,压根不配拿这些分红和权利。
何崎直接一针见血道:“其实说白了就是想让他当个空头股东,他们内部自己消化掉何玟之前占的分红和权限。”
这个发展倒也在宋怀瓷的预料之中。
何玟一死,能压制着那些蠢蠢欲动心思的力量就没了,各怀鬼胎的高层们肯定不会再让人来压他们一头。
那一个个都想分到好处,又怎么会让何镜白重新上位,变成新的何玟继续来管制约束住他们?
至少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应该是他们自己的人,这样想做点什么、行使点什么才更方便。
宋怀瓷跟蓝宣卿对视一眼,蓝宣卿了然,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给何家两兄弟。
何崎好奇拿过,在看清名片上面的名字时,他震惊地看向宋怀瓷,问道:“怀辞哥为什么会有他的名片?”
何镜白只看到名片前面的姓氏便也跟着露出讶色。
两人的反应成功引起楚沁的好奇心,她拍了拍何镜白的肩膀,问道:“什么啊?谁啊??”
何镜白看向她,答道:“名片上的名字是杜连城。”
就算不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姓氏也并不难联想。
在场或了解或接手过相关资料与调查的人皆对这张名片的出现感到意外,唯有忘记了杜淳玉这个人是谁的熊浣嚼着青菜一脸懵。
就连舒沐语也道:“杜先生已经很久没有露过面了,怀瓷,你这是在哪遇到他的?”
其实他更想问宋怀瓷是怎么杀到人家面前的。
因为这张名片看起来成色很新,四角也没有翻边,不像多经转手,更像是刚印出来没多久的。
宋怀瓷便将那天在陵园偶遇杜连城的事简单告诉给众人,顺便将那条录音拿出来当众处刑。
当听到杜连城一句“对不起何玟临终的看好和托付”,何崎只觉得讽刺可笑。
楚沁也忍不住为何崎抱不平:“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是没疼在自个儿身上,他倒先替人说一句不痛了。”
楚沁的偏袒何崎不是没听见,再听着录音里宋怀瓷的维护,何崎油然感到心头熨热。
等录音播完,宋怀瓷才道:“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时候,他会帮你们。”
何崎垂眸看着名片。
其实如果是他自己,他绝对会当场把名片撕掉。
他是骄傲的,你看不起我,那我偏偏要自己干得最好,不会去求你帮我,不给你看轻我的机会。
但汶海跟莞樟不一样。
内部关系繁杂,各处勾结牵联,估计一铲子下去都能连出不少人。
虽说那天何镜白没有让他开口,而是自个儿站在会议室最前的位置,承受各方的评判和恶意,然后逐一化解那些人刺来的尖锐。
不卑不亢,没有选择硬碰硬的针锋相对,言行举止周全有理,没有强势揭穿摇摇欲坠的腐朽内里,用自己的方式面对这场打一开始就不怀好意的决议会,没有一丝错漏,连他都要由衷说上一句滴水不漏。
接手一大块蛀木,想让它变成一块能雕能建的好料,首先就要先把蚁患的问题解决掉。
现在的问题何镜白尚且能面对,投票的风向也比初次见面的剑拔弩张好得多,但之后的董事长选择和真正接手汶海的麻烦才陆陆续续出现,杜连城这张牌不能撕。
深思熟虑后,何崎将名片收进衣服内袋,对宋怀瓷说道:“谢谢,我相信何镜白的能力,如果有什么连他都想不出办法解决的问题,恐怕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何崎能悟到这点最好不过,宋怀瓷轻轻颔首。
舒沐语没想到宋怀瓷居然跟杜连城来了这么一套文字游戏,有指向性的话就含糊带过,反正找他确实是何崎需要帮助,但也没明说是何崎本人继承了公司之后他本人需要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