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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淳玉显然明白杜连城说的不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会追求她的。”
杜淳玉的冥顽不灵让杜连城十分头疼,气道:“别说其它的,就说你去国外之前她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这几年说不定她早就结婚了,还谈什么追求!”
不论杜连城说的是不是事实,光是回忆起当年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轻浮拉着楚笙的手,杜淳玉就嫉妒讨厌到恨不得雇人去把他打一顿!
一想到楚笙真的跟那种家伙结了婚,杜淳玉就觉得如坐针毡,站起来踱了几步说道:“不可能!姐姐来的信里根本没说自己结婚!而且姐姐跟着他绝对不会幸福的!
只有我。
只有我才懂她,只有我才会真正给她幸福!”
杜连城怒不可遏道:“淳玉!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楚笙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同意的!你这样固执下去只会毁掉这段感情!”
杜连城的话精准刺痛杜淳玉长久以来不敢坦诚的彷徨,失声吼道:“那我就不嫁!我就要她楚笙!!我认定她了!”
杜连城失望斥道:“杜淳玉!!”
“不要再说了!我绝对不会跟那个什么何玟交往的!更不会嫁给他!我爱楚笙!谁也不能拆散我和笙笙!”
看着女儿如同小孩子耍脾气的偏执,杜连城觉得痛心,训斥道:“你疯了是不是?你真是疯了!简直无药可救了!
我告诉你杜淳玉,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跟楚笙在一起的!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跟楚笙来往!我已经跟何家那边订好婚了,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着一个月后去领证!”
杜淳玉不敢相信杜连城居然就把自己这么“卖”给何玟了,还要限制自己跟楚笙的来往,当即抗议道:“我不要!我爱的是楚笙!我的心是属于姐姐的!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你强迫我跟何玟结婚只会毁了我!”
“你再执迷不悟下去才是真的毁了你自己!!”
看着仿佛陷入叛逆期的杜淳玉,瞧着她病入膏肓的扭曲认知,杜连城像是吵累了,叹了口气说道:“不许再幼稚了!你对楚笙压根不是爱,你只是太依赖她了,从小到大都跟着她,身边只有她,所以才以为自己爱她喜欢她!
你应该去接触更多的人,扩展自己的眼界和圈子,跟其他人展开新的交流来往,到时候你才会明白自己现在有多幼稚多可笑!”
杜淳玉据理力争道:“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我没有执迷不悟!我知道我对姐姐的感情!就算她结婚了,我也愿意等她!
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就不再爱她!我认识的楚笙跟你们通过表层的了解和见识到的完全不一样,我跟她的灵魂是共鸣的,她身边只有我了!”
看着深受楚笙荼毒的杜淳玉,以往那些觉得不对劲的怪异在这一刻都得到印证,杜连城只觉得眼前气得差点一黑。
“我爱楚笙!这一点我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清楚两个女人在一起会有多难,所以我要变得更好!让姐姐能安心地在我身边,让任何人都没办法置喙我们的感情!
我是自由的!不会受家族联姻的捆绑!更不会受廉价婚姻和生意场上利益的捆绑!
你不同意无所谓,是要跟我断绝关系还是要把我赶出去都无所谓!我不会低头渴求任何人的理解和祝福!更不会弯腰乞求任何人的帮助和同情!
我们自会是幸福的!”
杜连城忍无可忍,起身刮了杜淳玉一耳朵,震声道:“不许再疯了!!”
杜淳玉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眼里的坚定不曾因为脸颊热辣而动摇。
杜连城一手捂着气得发疼的心口,一手指着狂妄的杜淳玉,说道:“是我造孽……是我杜连城造了孽当年才会带着你去到澄乡,才会让你认识到楚笙,才会把你留在楚笙家里!
都是楚笙把你带成现在这种不成形的疯样子!是她给你下了迷魂汤才会把你骗的团团转,变得这么丧心病狂!
我绝对不会让你再跟她来往的!”
那年杜连城做得很绝,把楚笙寄来的信全部烧了,杜淳玉伤心欲绝,又跟杜连城吵了一通,两人不欢而散,直到后面出现一系列变故,杜淳玉都没有再跟杜连城说过什么话。
楚笙之后寄到杜家的信也被杜连城拦下来,只有杜淳玉因为孕期激素导致情绪大幅起伏,为了安抚,杜连城拿过两三封无关紧要的叙旧信给杜淳玉看,杜淳玉睹信哭过几遭,情绪竟然真的平稳下来。
再到杜淳玉抑郁离世,杜连城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做了错误的选择,这才导致后面一步错步步错。
面对楚笙再次寄来的信,杜连城愧疚之余选择了回避那段伤痛,搬了家,换了新地址,之后就再也没收到楚笙的信。
后来有一段时间,杜连城也曾打听过楚笙的状况,听说她有了个儿子,生活一切顺利便不再深入了解。
同样,杜连城愧对自杀离世的杜淳玉,这么多年也不敢来她墓前,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打扰她的安宁。
连带着对她生下的孩子也无颜面对,今天还是因为听说了何玟离世的消息,纠结许久才来到她的墓前,准备将这个消息告知。
没想到会因此遇见楚笙。
杜连城看向那束郁金香,看向墓碑上的名字,愧怍再度滋生。
如果当年他顺着女儿的意愿,是否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这个问题从杜淳玉离世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困扰着杜连城,如今,他又在心里问了一遍。
其实,就算外界的人再怎么议论嘲笑,凭他杜连城当年的势头,会压不下来这些风言风语吗?会惧怕这些白眼讽刺吗?
他并不讨厌楚笙,甚至怜爱这个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这才会允许杜淳玉跟她来往密切,也常常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
在杜淳玉提出给楚笙安排个新工作时,他也主动出面把人介绍去纺织厂,免得那里的厂长工人欺负楚笙一个小女孩。
可当发现对方竟然“勾搭”上自己的女儿时,杜连城还是对楚笙生出厌恶与埋怨。
厌她恩将仇报,贪得无厌,竟然不满足于自己家对她的好,还想要更进一步。
怨她把自己的女儿带得人不人鬼不鬼,“勾引”得杜淳玉跟着了魔一样,什么名声什么家人什么道德都不管了,就铁了心要跟她在一起。
杜连城以为把那些信烧了就能把杜淳玉对楚笙的念想和感情断了,可最后被烧断的,好像是他跟女儿的关系。
那个不幸福的反噬吞没了他珍视疼爱的女儿,将他困在愧疚里二十多年,酿成了更多的懊悔与错过。
想到这里,杜连城忍不住问楚笙:“小笙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你…幸福吗?
楚笙以沉默相对,眼泪一个劲的掉,杜连城心生怜惜的同时也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询问着楚笙这些年的生活:“你、你在上班吗?那个……你丈夫对你好吗?孩子怎么样?我听说了,好像还是个男孩啊,现在应该工作了吧?”
楚笙啊,你过得……幸福吗?
听到杜连城小心的语气,楚笙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痛苦与无尽的酸楚,掩不住的抽泣声渐渐化作嚎啕,活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母亲和父亲死去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这么大声过。
承受宋有成殴打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得这么厉害过。
被带进病院治疗、失去向外的自由、在痛苦浑噩的幻觉中浮沉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狼狈地在人前哭过。
她自认是坚强的,可回想起委屈隐忍的过往,再看如今的孑然一身,楚笙还是崩溃了。
她大声恸哭着,似乎是想用歇斯底里的哭声控诉着这一切,控诉着她始终在失去的一生。
一个久违的拥抱靠近,将她用力地揽在怀里,抚背的力道是那样轻柔,与宋有成的暴戾不同,与医院里的强力控制不一样。
像……辞辞温热的小手。
又像……淳玉相伴身旁的牵握。
“对不起小笙,是我对不起你和淳玉。”
她是对的,不管是小笙跟着她还是她对小笙,只有这样两人似乎才是最幸福的。
他这一生一直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不管是对杜淳玉的归宿,还是对楚笙的态度,或是对何崎的疏离,到最后他好像都做了那个最最最错误的选择。
如果这份妥协和认同是需要用他女儿的生命来换的话,他宁愿早先那个执迷不悟的人是他,宁愿那个耳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楚笙死死抱住杜连城,抱住这个唯一记得她过去的人,像海面上拼命抓住浮木的遇难者,孩子般嚎啕大哭着。
“叔…我想爸妈……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了啊!我的……我的淳玉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啊啊……”
风又吹,萦绕在两人身旁,似为她拭泪,又似为他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