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论璞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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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苦吧,这种仿佛每一天都能预见自己死亡的日子,却又不得不珍惜,不得不去消耗,不得不趁这个时间操心一切。

宋怀瓷走上前,主动打了招呼:“何总,别来无恙?”

何玟循声抬头,见是宋怀瓷,他放下手机,说道:“是小宋啊,坐吧。”

语气熟稔,仿佛两人是什么相识半生的旧友。

宋怀瓷依言在他身边坐下,示意蓝宣卿坐在旁边,就听何玟说道:“就那样呗,人老了,身体就会自己开始出现毛病,之前我不认输不认老,总想着拼一拼,唉,现在也不得不认了。”

宋怀瓷笑笑,说道:“何总正当壮年,这么谦虚可不好。”

何玟也笑,跟宋怀瓷闲聊起来:“最近行业境况不好,年轻人都不扛事,就萧凛还不错,虽然有时候容易马虎,但好歹也跟在我身边干了两三年,很多事情他都能帮我处理。

现在不一样了,工作不好干,都想着应付了事、不上心,只能每件事都我自己亲力亲为,前几年也这样,久了不就落这一身毛病了,小宋你现在还年轻,等之后你就知道了。”

宋怀瓷温声道:“还需要给他们机会,现在年轻人潜力都不错,就是没有一个表现露面的机会。

邹孟曾对齐宣王说,‘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萧凛纵然出众,世间又岂只有一个‘萧凛’?

何总不如放松点要求,或许肩上的担子也能轻点。”

何玟叹息一声,摆手道:“小宋啊,这你就不知道了,把一个人从零培养成能适配我的工作习惯和强度是件难事,贸然放宽要求只会什么人都来,以我现在的心力,管不来也教不来。”

宋怀瓷仿佛能理解何玟的处境和顾虑,赞同似的点点脑袋,只道:“璞玉终究逃不过一个石中求。”

何玟看他,说道:“虽然有个玉字,但也得切开看看里头的种怎么样、水好不好、色正不正,我有个朋友就喜欢赌石来消遣时间,他有句话说得很合我的心。

他说,‘你听,「玉」这个字听起来多美,一听就会想到那种起了胶的翡翠、红而不艳的锦红南红、温润柔和的羊脂白玉,要是切开一看只是块砖头料,谁又会为这块看起来连玉都称不上的东西买账呢?’

我觉得很对,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称作「玉」的。”

蓝宣卿不知道宋怀瓷的用意,便只是静静坐在旁边听,听着宋怀瓷说:“既然逃不过一个赌字,又为什么要赌自己会倒霉切到一块砖头料?还是说……何总偏偏要学韩信之谋,反其道而行?”

何玟觉得宋怀瓷这话里似乎意有所指,不等何玟想出宋怀瓷暗指的是什么,楚沁风风火火的声音便传进耳朵:“呦,宋总到的好早。”

三人看向楚沁。

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加美式皮衣外套,高腰牛仔裤和宽扣皮带带来酷飒感,一头大波浪卷发更显潇洒气场。

蓝宣卿没想到楚沁这套穿搭居然过安检了。

不是听说法院在穿着方面安检很严格吗?亏他还特意穿了衬衫过来,还“正好”跟宋怀瓷撞了个我白他黑。

宋怀瓷很欣赏楚沁今天的穿搭,很利落,跟公司那位美术总监有种异曲同工之妙,便笑道:“这种事还是要注重时间的。”

楚沁看向手腕上反戴的手表,说道:“五十二分,瞧,这不刚刚好。”

宋怀瓷朝长椅处歪歪脑袋,说道:“坐吧。”

楚沁看了看那头的何玟,顺势在蓝宣卿身边坐下来,问道:“刚刚听宋总好像在说什么赌石?”

宋怀瓷闻之轻笑,说道:“无意间跟何总聊到了,我觉得璞玉终究逃不过石中求,何总觉得不是什么都能被称之为玉,楚总既然来了,我也想来问问楚总的见解。”

楚沁哦了一声,尾调被她有意拉长,显得意味深长。

她悠悠说道:“赌石嘛,就要承担赌的风险,要是何董觉得自己眼光独到,一眼就能定乾坤,那是本事,可要是何董怕承担赌的风险,想先拉个人去试试水,给何董探探这种东西的深浅,那也无可厚非,至少遭殃的结果不用自己承担,自己也没硬逼着对方去赌。”

她探头看向何玟,笑得无害:“您说是吧?”

何玟也看过来,端起得体的微笑,说道:“楚董事你说笑了,我要是想让人帮我试探,我自然会替他承担风险和成本,自然会确保他的受益和我的立场,怎么会让人白白吃亏呢?

那样不厚道、不坦诚、不将他心比我心的做法也从来不是一个商人该做的,只会丢了诚信和名声,你说是吧?”

看着何玟表面笑得亲和,那双紫色眼睛里却是淡漠轻蔑的,楚沁差点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何董这是哪里话?这种做法可太虚伪了,在不知道的人跟前装一装还好,要是一朝在众目睽睽下翻了船,可就连人带船一块沉了,到那时候,谁还管得上诚信?谁还有名声呢?”

真是奇怪,阿崎怎么就长了一双跟他一样的眼睛。

明明阿崎的眼睛看着干净纯粹,打阳光下一照,跟颗紫水晶似的,他何玟看着怎么就这么讨嫌。

楚沁性子直,最不擅长跟何玟这种老油条打谜语,要不是看何崎实在恶心何玟恶心得紧,楚沁也本不准备跟何玟有言语上的往来。

索性,她也不再听何玟说话了,打开手机给何镜白发去消息:「我已经到了,你加油,放心大胆说,我就在底下听着呢。」

想了想,她又补充威吓道:「你要是说的不好还是怯场,你今晚可就不用跟我回去了啊,自己走回去吧。」

何镜白很快回了消息:「好。」

他比楚沁先出发,早在开庭前五十分钟就到了,去诉讼服务中心报过道,法警就带着他来证人等候室等待。

何镜白始终很紧张,紧张到没看时钟和手机,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是在脑子一遍遍复盘楚沁和林夏芊给他模拟过的法庭询问。

在他低着脑袋用思考分担焦虑的时候,何崎也被法警带进来,两人把他们远远隔开。

一看见熟悉的人,何镜白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心里的依赖感就开始作祟。

见何镜白目光紧紧跟随何崎的身影,站在何镜白身边的法警开口警告道:“别跟其他证人有眼神交流。”

何镜白的肩膀随着对方严厉语气一抖,匆忙垂下眼睫,不安地攥起手。

他害怕到了法庭上自己还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不争气,忐忑自己见到母亲时会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担心事到如今的一切一切会毁在自己手里,更畏惧自己做得不够好。

积压的心理压力在此刻显得咄咄逼人,他的眼圈便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紧紧攥着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发抖的手,心脏一个劲催打出紊乱节拍,打得他只能不停地深呼吸,试图以此缓解自己的焦虑。

带着何崎进来的法警也跟着开口提醒道:“等候传证的过程中,请把手机关机或打开静音,不要跟其他证人交头接耳,不要跟其他证人口头闲谈,不要拨打电话,不要大声喧哗。”

何崎循着方才的警告声看向那团局促的身影,迅速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问带他进来的法警:“您好,请问我能看手机吗?我公司可能会有消息需要我回复。”

法警点点头:“可以,但手机需要静音,不要发出提示音,也不要公然播放语音条,可以转文字。”

何崎倒也理解,说了句谢谢,打开手机给那头的何镜白发去消息:「别怕,有我在。」

何镜白感觉裤兜里的手机无声振动,缓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不怎么抖了,这才慢慢摸出手机。

看到何崎发来的消息内容,何镜白死死克制着自己才忍住抬头看过去的冲动,迅速打字道:「好。」

哥哥就在旁边陪我,不要害怕才对。

我应该……再争气一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