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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菱愣了一瞬。
功德碑。功德司正堂前面那块石碑,三丈高,上面刻着历任功德判官的名字。她当判官的第一天在碑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那天她穿着功德司发的官袍,摸着碑面上自己还没刻上去的名字——心里想了一件事。
“我想过一件事。”她声音慢下来。
“什么事?”
“我想——这辈子不当褚无咎那样的人。不当把功德当生意做的人。不当踩在别人骨头往上爬的人。”
沈玉棠看着她。
“你立誓了吗?”
“没出声。”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但我心里想了。想了一整个下午。”
第六瓣花苞猛地亮了一下。
粉紫色的光从花苞里涌出来——花苞打开了一半。花瓣边缘淌着光,像露水一样往下滴。
“那就是你的誓约。”沈玉棠把糖锅放下,“没出声、没签字、没人知道。但你心里想了。想了三年——追债那三年你天天在想。”
陆昭菱看着心口那半开的花瓣。
“我追债的时候——”
“你追债的时候没变成褚无咎。”沈玉棠看着她,“老秀才那案子你盖了章——但你盖完章之后每天晚上都去老秀才坟前站着。站了一个月。你以为没人知道?”
陆昭菱喉咙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
“我跟着你呢。”沈玉棠笑了一声,“我那时候封在功德碎片里出不来。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功德——你每天晚上去坟前站一炷香,功德就涨一丝。涨了三十天。”
陆昭菱攥着拳头。
“涨了我也不知道。”
“因为你没看。”沈玉棠拿起糖勺,“你只看着手上的血。没看你脚下有没有踩人。”
陆昭菱站在灶台旁边。
第六瓣花苞又长了一分。粉紫色的光从半开的花瓣里透出来,照亮了后殿的墙。
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时阅站在后殿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补好的碗,碗底刻着“给昭菱。甜的”。他看着陆昭菱。
“陆昭菱。”
“嗯。”
“我也立过誓。”
陆昭菱转过身。
周时阅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身上穿着铺子里的围裙——这一个月他洗碗扫地劈柴,围裙上沾了油点和面粉。但那双眼睛比一个月前亮多了。
“什么誓?”
周时阅低头看着手里的碗。
“功德大典那天——撕婚契之前。”他声音很平,“我在功德碑前面站了一炷香。”
“你站那里干什么?”
“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周时阅抬起头。
“我想——如果我撕了婚契、把她变成无德者、她还能活下去的话——这辈子我就守着她娘那五百年功德碎片。守到死。”
陆昭菱的紫金光从心口涌出来。
第六瓣花苞彻底绽开了。粉紫色的光灌满后殿,花瓣全开——六瓣月牙花同时亮起来。花心里三张脸加一张全亮着,周时阅那张脸亮了一分。
陆昭菱低头看着心口。
“你的誓约。”她声音发紧,“你立了。”
“立了。”周时阅把碗放在桌上,“没人知道。但你娘知道——我在功德碑前面站那一炷香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沈玉棠在灶台后面搅了搅糖锅。
“两个傻子。”她说,“一个站了一个下午。一个站了一炷香。加起来把第六瓣花喂开了。”
陆昭菱站在后殿中间。
心口六瓣月牙花全开着。花心里三张脸加一张——她娘的、她爹的、她自己的、周时阅的。
周时阅看着她。
“第六瓣开了?”
“开了。”
“那第七道能画了?”
陆昭菱攥了攥拳头。紫金光从掌心涌出来,比之前浓了三成。六瓣花同时跳着,跳得稳、跳得快。
“能画。”她走到铺子前面,坐到条凳上,“爹。再给我盛一碗。”
“加糖?”
“加两勺。”
陆长安端着碗从后厨出来。路过周时阅的时候停了一步,拍了拍他肩膀。
“碗补好了?”
“补好了。”
“不了就吃饭。”陆长安把碗搁在陆昭菱面前,“别站着了。”
周时阅坐到对面。
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放进嘴里。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