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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
紫金光撞上激活符的黑金纹路,炸出一团火花。陆昭菱的虎口裂了,血顺着笔杆往下淌。心口四瓣月牙花碎了一瓣。
还剩三瓣。
第二笔。
黑金纹路从中间断开。激活符上的珠子裂了一道缝,里面的血滴往外渗。陆昭菱的掌心炸开一道口子,紫金光从伤口涌出来,越涌越急。
还剩两瓣。
第三笔。
激活符整个裂开。珠子碎了,那滴黑金色的血浮在半空。陆昭菱伸手去接。
手指碰到血珠的瞬间——
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三十年前。功德司地牢。陆长安被捆在石柱上。鞭子一下一下抽在他身上,血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一个蹲在旁边的人脸上。
那人脸上有两道疤。
沈渡。年轻的沈渡,脸上还没疤的沈渡。他蹲在陆长安脚边,双手被铁链锁着,手腕上全是血。
“长安哥。”年轻的沈渡仰着头,“你撑住。姐会来的。”
陆长安抬起头。嘴角全是血,但他在笑。
“别叫你姐来。”他声音哑得听不清,“告诉她——豆腐铺后墙第三块砖底下。让她去拿。别来地牢。”
沈渡点头。
陆长安忽然低头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体内——”陆长安咳了一口血,“你体内有我的血。刚才鞭子抽的时候溅进去的。褚无咎发现了。他会用你的血做符——”
沈渡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要用你的血做什么?”
“做我的替身。”陆长安看着他,“他想把我身上的月牙符封印转移到你体内。你替我扛。”
沈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扛就扛。”
画面碎了。
陆昭菱跪在雪地里。手里攥着那滴血。心口只剩一瓣月牙花,花心里她娘的脸亮着,她爹的脸亮着,她自己的脸暗了一半。
她抬起头。
沈渡站在马车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扶着车框站着。脸上那两道白印子在雪光里格外清楚。
“你看见了?”他问。
“看见了。”
“三十年前的事。”
“嗯。”
沈渡低下头。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你爹要是被转移到别人体内——褚无咎会直接杀了他。转移到我自己身上,褚无咎得留活口。”
陆昭菱攥着那滴血站起来。
“所以你替他扛了三十年。”
“不算扛。”沈渡笑了一声,“就是多挨了几鞭子。后来你娘来了,把褚无咎打跑了。你爹得救了。我体内的封印也稳住了。”
陆昭菱走到他面前。
把那滴黑金色的血举起来。
“你的血。”
“我舅公的血。”沈渡看着那滴血,“还给他。”
陆昭菱转身走到陆长安面前。
陆长安看着那滴血。脸上的表情很平,但嘴角那颗小痣在抖。
“爹。”
“嗯。”
“你的血样。三十年了。还给你。”
陆长安伸出手。那滴血落进他掌心,黑金光从掌心蔓进去,顺着胳膊爬到心口。他浑身一震,整个人往后仰了一步。
沈玉棠扶住他。
“长安!”
陆长安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里透出一层淡淡的紫金光,跟陆昭菱心口那瓣月牙花的颜色一模一样。
“月牙符第九道的图谱。”他声音发紧,“在我体内封了三十年。现在解了。”
沈玉棠攥着他的手。
“解了就好。解了就好。”
陆昭菱站在雪地里,看着爹娘。
她心口只剩一瓣月牙花。花心里三张脸全亮着。她自己那张也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炭笔。笔杆上芽芽刻的月牙被磨得只剩一道浅印。她把笔收回怀里。
“回城。”
转身朝马车走。
身后雪原上三千座坟头同时亮了一下。紫金光从每座坟头浮起来,凝成三千个模糊的人形,齐刷刷朝陆昭菱的方向弯了弯腰。
她没有回头。
但嘴角弯了一下。
马车旁,周时阅还站在雪地里。光着左脚,布鞋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他看着陆昭菱走过来,嘴唇动了动。
“陆昭菱。”
“嗯。”
“你画符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
陆昭菱停住脚步。
“什么事?”
周时阅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月牙纹路。
“想起来我为什么欠你娘五百年功德。”他抬起头,那双散着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你娘救我的时候说——周时阅,你欠我的不用还。替我护着昭菱就行。”
陆昭菱攥紧了拳。
“我没护住。”周时阅说,“我忘了。”
雪砂打在他脸上。光着的那只脚踩在雪地里,脚底板全是冻裂的口子。
陆昭菱看了他三秒。
“上车。”
周时阅点头。一瘸一拐地往马车走。
陆昭菱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心口那最后一瓣月牙花跳了一下,花心里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
周时阅的脸。
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