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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躲。”陆长安把笔搁下,从石桌底下摸出一个匣子,“我在画。”
匣子打开,里面全是符纸。密密麻麻的,一沓一沓码着,每一张上面都画着月牙符——跟她的八道符纹路一模一样。只是这些符纸都是空的,缺了最后一道引子。
“你画的?”
“你娘画完前八道之后,把第九道的图谱给了我。”陆长安把匣子推过来,“我照着图谱画了三十年。但第九道符的引子——得你来点。”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匣子里的符纸。
整整齐齐三百六十五张。一年一张,一张不缺。
“你画了三十年。”她声音发哑。
“每年画一张。”陆长安笑了一声,“你娘说月牙符第九道引子要父母双方的血。她留了她的,我留了我的。两股血凑齐了——第九道符才能成。”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黑金色的血,半瓶。跟她从陶罐里拿到的那半罐一模一样。
“你娘的半份血在第八道符里。”陆长安把瓷瓶递给她,“我的在这。合在一起——第九道就成了。”
陆昭菱接过瓷瓶。
心口八瓣月牙花同时跳着,花心那个空位正对着瓷瓶的方向。她把瓷瓶凑到心口,花瓣自动展开裹住瓶口,黑金色的血一滴不剩地被吸进去。
第九瓣长出来了。
九瓣月牙花同时绽开,整座山洞被紫金光灌满。光芒从洞口涌出去,照亮了整座后山。
洞外两百多号人集体仰头。
天边那朵紫金云裂开了。裂缝里透下来的粉色光凝成一个完整的形状——月牙。九道月牙叠在一起,从云层正中缓缓落下。
落在陆昭菱心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
九瓣月牙花全开了。花心里三张脸——她娘的、她爹的、她的。三张脸并排在一起,嘴角都有那颗小痣。
她攥紧拳头。
“娘。”
声音不大。
但整座山都听见了。
山腰那棵老槐树落了一地的白花,花瓣被风吹起来绕着山洞转了三圈,然后朝天上飞。飞到云层裂缝的位置,化成一片粉色的光。
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沈玉棠。
陆昭菱站在洞口。
她娘比她矮了半个头,头发全白,脸上有皱纹,但那双眼睛跟她一模一样——又黑又亮,眼底藏着笑。
沈玉棠看着她。
“昭菱。”
“娘。”
“豆腐脑加糖了没?”
“加了。”
沈玉棠笑了一下。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动,跟陆昭菱嘴角那颗一模一样。
她朝陆昭菱伸出手。
“过来。”
陆昭菱往前走了两步。
停住。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不走了?”
沈玉棠看着她。
“走不走——”她声音轻下来,“得看你画不画第九道符。”
陆昭菱愣了一瞬。
“第九道不是成了吗?”
“成了的是引子。”沈玉棠指了指她心口那九瓣月牙花,“符还没画。第九道符要你亲手画——画完你娘就真回来了。画不完——”
“画不完怎样?”
沈玉棠没说话。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边缘泛着粉色光,光在微微散。
“你只有三天。”陆长安从洞里走出来,站在陆昭菱身后,“三天之内画完第九道符,你娘就能留下来。三天之后不画——”
他把手里的紫毫笔递过来。
“她这三十年的修为全散。”
陆昭菱接过笔。
紫毫笔入手的时候,整座后山的紫金光同时收拢,全部聚在她掌心里。九瓣月牙花跳着,花心里她娘的脸越来越清楚。
“画。”她把笔攥紧了,“三天够什么。我今天就画完。”
沈玉棠看着她,又笑了一声。
“你性子跟你爹一模一样。”
陆昭菱提起笔。
面前是她娘的光影,身后是她爹递过来的笔,脚底下是两百多号翻案队的百姓。山腰老槐树还在落花,花瓣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掌心、落在笔尖上。
她落下第一笔。
紫金光混着粉色光在符纸上炸开。整座柳家坳都看见了——后山顶上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里飘着月牙和花瓣。
光柱的尽头,天边那朵紫金云散了。
散成满天的星星。
大白天,星星亮得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