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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司大门裂成两半。
门后是正堂,正堂后面是后殿,后殿后面——是龙王像。
陆昭菱站在龙王像前,跟七天前站在这里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这一次她知道
不是密室,是金库。整座功德司的地基底下,埋着三十年来所有被截留、被篡改、被私吞的功德碎片。
还有她爹的档案。
赵无咎被人抬到后殿门口,趴在门板上扯着嗓子喊:“金库三道封条!褚无咎那道我昨天刚加固过!你破不开——”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龙王像底座。
底座上三道封条。一道紫金色的,是她娘的手笔。一道黑金色的,周时阅的,已经碎了一半——他砸功德令的时候顺手撕的。第三道金色,褚无咎的,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朱砂。
她蹲下来。
手指先碰了碰自己那道紫金封条。封条上的月牙纹碰到她的指尖就化了,化成一道光钻进她心口。第五瓣月牙花绽开一道缝。
第一道封条,碎。
赵无咎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你、你怎么——”
“我娘封的。”陆昭菱站起来,“我娘的女儿开的。有问题?”
她转向第二道。周时阅那道黑金封条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全是血契暗押。她当了三年判官,每一道暗押都认得。
“拆暗押需要债权人本人到场。”赵无咎在门板上挣着喊,“周时阅来不了!他躺在晋王府地上跟死人一样——”
“谁说需要他来?”
陆昭菱把手指按在封条上。紫金光从指尖灌进去,黑金封条上的血契暗押一道接一道亮起来。她闭着眼数——三百二十七道暗押,她誊抄过三百二十七遍。
最后一道暗押亮起来的时候封条自己断了。
赵无咎的嘴张成了个洞。
“第二道。”陆昭菱转向第三道。
褚无咎的金色封条最厚。厚得像一块金砖嵌在石座上,上面刻满了功德司禁术符文。她手指碰上去的瞬间,金色封条表面浮出一张脸。
褚无咎的脸。
封条里封着他一缕神识。脸在封条表面挤眉弄眼:“陆昭菱,这道封条是我用三百年功德炼的。你破开得耗多少——”
“三百年功德。”陆昭菱打断他,“哪来的?”
那张脸卡住了。
“我娘的。”陆昭菱替他说完,“你炼封条的三百年功德,从甲寅十七项目里截的。我娘的五百年被你抽出来之后,三成做封条、三成做功德牢、剩下四成你分了三十年慢慢用。”
那张脸开始扭曲。
“你猜我娘画月牙符的时候留了什么后手?”陆昭菱把五瓣月牙花按在封条上。
紫金光灌进去。
金色封条上的禁术符文一道接一道碎。碎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封条里的褚无咎神识发出一声惨叫,从中间裂成两半。
第三道封条,碎。
龙王像底座轰然转动。一条石阶从地底升上来,紫金色的光从石阶尽头涌出来,灌满了整座后殿。
赵无咎趴在门板上,嘴里还在念叨:“不可能……三道封条……她一道都没用钥匙……”
陆昭菱没理他。
她踩上石阶往下走。
金库不大,但很高。四面墙全是功德碎片——碎的、裂的、黑的、金的,密密麻麻嵌在石壁里像一面碎镜。正中一口井,井口冒着紫金色的光。
她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底全是碎功德。堆成一座小山,每块碎片都在发光。山尖上放着一卷档案——牛皮封套,上面写了三个字。
陆长安。
陆昭菱的手悬在档案上方三寸,没碰。
“沈渡。”她喊。
沈渡从石阶上走下来,站在她身后。
“帮我看。”她说,“我怕我手抖。”
沈渡伸手把档案抽出来。牛皮封套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最上面一张贴着张画像。
方脸、宽额、嘴角有颗小痣——跟她嘴角那颗位置一模一样。
画像旁边写了四个字:陆长安,豆腐匠,城东柳巷人。三十年前水患当日失踪,未寻获遗体。
“未寻获遗体。”陆昭菱把这句话念了两遍,“褚无咎在功德司档案上写了未寻获遗体。”
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记录,褚无咎的笔迹。上面写着:陆长安,水患当日被冲走。三日后在下游浅滩发现其随身包袱。包袱内有功德令牌一枚,令牌上有借贷记录——陆长安借功德三百,用途不明。
“用途不明?”陆昭菱把纸翻了个遍。
背面还有一行字,被水洇过,但勉强能辨认:“陆长安借功德三百用于购置符纸。符纸去向不明。疑似沈玉棠生前所用。”
她攥紧了那页纸。
“我爹借功德买符纸?”她回头看了一眼井里那座功德碎片山,“他一个卖豆腐的,借三百功德买符纸?”
沈渡从档案里抽出第三页。
第三页薄得透光,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褚无咎的笔迹,但写得极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沈玉棠失踪前夜,将月牙符第九道图谱交予陆长安。陆长安携图谱失踪。至今未寻获。”
陆昭菱盯着那行字。
“第九道。”她声音发紧,“我娘把第九道月牙符给我爹了。”
“对。”沈渡把第三页翻过来,“所以功德司追了你爹三十年。他们追的不是豆腐匠——是那张图谱。”
陆昭菱把档案合上。
心口那五瓣月牙花同时烫了一整圈。她低头看了一眼——第六瓣正在长出来。花瓣边缘渗着粉色的光,花心里浮着半张人脸。
她爹的脸。
“他在哪儿?”她抬起头,眼睛里的紫金光比金库里所有碎片加起来都亮,“我爹在哪儿?”
沈渡摇头。
“档案里没写。但有一件事——”他从档案封套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条,“这张纸条夹在封套里。不是褚无咎的笔迹。”
陆昭菱接过来。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是用炭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人。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