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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菱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功德司主府的方向。
“回城。”
骡车往回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芽芽躺在陆昭菱怀里睡着了。沈渡赶着车,陆昭菱靠在后车厢板上,看着天边那朵散了一半的紫金云。
车到城门口的时候,陆昭菱看见了一样东西。
晋王府的方向灯火通明。比平时亮了十倍不止——灯火从王府墙头往上烧,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怎么回事?”她坐直了。
城门口的守卫认识她,直接放行。骡车刚进城,馄饨摊老板就端着锅跑来了。
“昭菱姐!晋王府出事了!今天下午晋王忽然下了道令,把府里所有功德令全砸了!功德令碎片堆在院子里烧!全城的人都在看!”
陆昭菱愣了一瞬。
“他砸功德令?”
“砸了!全砸了!连他先帝赐的那块紫金令都砸了!边砸边喊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馄饨摊老板咽了口唾沫,“他说本王不配。”
陆昭菱攥着车沿的手指节发白。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内堂里不出来了。府里的人说殿下今天又忘了三件事——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怎么上朝、忘了自己有几个儿子。但有一件事他没忘——”
“什么?”
“他记得你的名字。”馄饨摊老板压低声音,“一整晚都在叫。”
陆昭菱把睡着的芽芽递给沈渡。
“你带她回府。”她跳下骡车,“我去晋王府。”
沈渡接住芽芽,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晋王府方向扬了扬。
陆昭菱往晋王府走。
身后长街上,排队的人群还没散。卖糖葫芦的、修鞋的张驼子、抱婴儿的年轻妇人——全站在路边看着她。
“昭菱姐!”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你娘回来了吗?”
陆昭菱停了一步。
回头看着那些脸。那些被她翻过案、讨过债、还过清白的面孔。
“回来了一半。”她说,“剩下一半——我去取。”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驼子举起手里的鞋楦子喊了一声:“昭菱姐你只管去!晋王府那帮孙子要是敢拦你——我们全城的人都去给你撑腰!”
“对!全城的人都去!”
陆昭菱嘴角弯了一下。
转身朝晋王府走。
晋王府门口的石狮子比功德司主府的大两圈,嘴里叼的功德令却不见了——被人砸了,只剩个豁口。
大门开着。
陆昭菱踩上台阶。
门里站着一个人。紫金冠早就摘了,头发散着,身上穿着件素白中衣,赤着脚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
他看见陆昭菱走进来。
那双空了三天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
“昭菱。”
他说。
这次叫对了。
陆昭菱停在院子中间。两个人隔着一整片被砸碎的功德令废墟。
“周时阅。”她开口,“我娘的第三层封印在你府里。”
周时阅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在你进门之前,我一直不知道第三层封印是什么。但你踩上台阶的时候——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第三层封印在你身上。”周时阅抬手指着她的心口,“沈玉棠把最后一条命脉藏在了你心脉里。要破第三层——你得先把我体内的功德全部抽回去。”
陆昭菱的紫金光从心口涌出来。
“那你拦我吗?”
周时阅笑了一声。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没烧完的功德令碎片,放在掌心递向她。
“不拦。”
他说。
“抽吧。”
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那片功德令废墟上,碎金和碎银混在一起,像一地的星子。
陆昭菱抬起手。
紫金光从她指尖探出去,凝成一根针,悬在他心口位置三寸处。
“周时阅。”
“嗯。”
“你欠我娘的——连本带利。”
“知道。”
“抽完你就什么都没了。”
“知道。”
陆昭菱的针尖往下压了一寸。周时阅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退。他抬起眼看着她,那眼里什么都不剩了——没有晋王的骄矜、没有算计、没有伪装。
只剩一个即将忘记一切的人,在拼命记住面前这张脸。
“昭菱。”
“嗯?”
“你娘回来之后——告诉她。”他声音轻得像要散,“那五百功德……我本来是想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