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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查——怎么查?”
“你娘签的那张原契,还在功德司的密档里。”
“我去拿。”
“你拿不到。密档在功德司最高层,大司命亲自把着。”
陆昭菱从袖子里抽出第二张符。
是一道空符。
还没有画。
她当着沈小桃的面,用左手蘸了朱砂。
一笔下去。
符纸上浮现出一行字——“密档第柒叁阁,陆昭菱亲启。”
她把这符折好,塞进沈小桃手里。
“你拿着这张符去功德司正门。”
“告诉看门的人,你替陆昭菱传话。”
“就说——大司命的那封信,我收到了。”
“三十年前她救过他的事,我也知道了。”
“三年前他续我母亲功德的事,我也知道了。”
“现在我要密档。”
沈小桃攥着符纸的手在抖。
“他……他会给吗?”
“他会。”
陆昭菱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姑娘。
“因为那封信是我翻出来的。”
“他写了那封信,就是准备好了让我翻。”
“我翻了,他就知道——这局棋,已经到我手里了。”
沈小桃站起来。
她把小妹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攥着符纸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陆昭菱一眼。
“陆昭菱。”
“嗯?”
“你害死我娘。”
“但你要是能把那个改字的人找出来——”
“我勉强不恨你。”
陆昭菱对着她点了一下头。
“成交。”
沈小桃跑了。
瘦小的灰影穿过西角门,朝功德司正门的方向跑过去。
陆昭菱站在旧奴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风吹过来,她右手的布条松了半边。
她没有重新缠。
馄饨老太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姑娘,你就不怕……那丫头拿着符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恨我。”
“恨我的人,不会放我活着去死。”
“她要看着我活——活到把仇人揪出来。”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拨了一下,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疤。
那是三年前追债的时候磕的。
阿萤从拐角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陆姑娘,你先喝口汤——等密档到了,你不睡也得睡。”
陆昭菱接过汤碗。
她低头看着碗里漂着的葱花,忽然问了一句。
“阿萤。”
“嗯?”
“你爹死的时候——你多大?”
阿萤愣了一下。
“十四。”
陆昭菱把碗举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
“我十四岁的时候,在跟我娘学认字。”
“她教我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
“她说——昭菱,以后你的名字要签在干净的地方。”
陆昭菱把碗放下。
“三年前我签追偿令的时候,我娘已经躺在病床上说不出话了。”
“她不知道我签了什么。”
“但我自己知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功德司的最高层。
那一层窗户紧闭,窗帘垂着。
里面坐着大司命。
一个三十年前被她娘救过的人。
一个三年前续了她娘命的人。
一个——把她和周时阅、和老秀才、和沈氏——全部拴在同一条线上的。
陆昭菱收回视线。
“阿萤,你说大司命——”
“到底是在救我,还是在用我?”
阿萤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
“他在下一盘棋。”
“你、周时阅、我爹、沈氏、沈小桃——”
“全是棋子。”
陆昭菱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温度。
“那我这枚棋子,今天要翻棋盘了。”
她把空碗递给阿萤。
然后转身,朝功德司最高层那个紧闭的窗户——竖了一根中指。
整条街的人都傻了。
功德司最高层的窗帘——动了一下。
那扇窗——推开了半寸。
风吹出来一缕白烟。
白烟在半空中凝成一个字。
“来。”
陆昭菱放下手。
嘴张了一下。
“等着。”
然后她走了。
阿萤端着空碗愣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
“她跟大司命竖中指——”
“大司命回了她一个‘来’字——”
“这俩人——”
“到底谁在给谁下套啊?”
没人回答她。
因为陆昭菱已经走出去十步远了。
右手布条散了半截,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她走得很稳。
左手抄在袖子里。
袖口底下攥着一张空符。
还没画。
但笔已经在心里落了十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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