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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阁例会每隔几日夏言就要给二人平事,闹得好不烦躁。
深吸口气,夏言再问,“漆和碳够数吗”
寧致远脱口而出:“够发京官的,恐怕需要额外掺点米。”
闻言,其余阁员心中瞭然,寧致远自己也想过这法子。
“你不是说拿不出米了”翟鑾问道。
寧致远嘆道:“漆和碳想换成粮还要中间转一道,官员全拿著漆、碳去卖,一股脑这么多涌入市易司,这玩意恐怕掉价。已三个月没发餉了,先每人给出几天裹腹的,最起码,撑到他们卖出去。”
“这话说的是。”一直不言语的礼部尚书严嵩点点头。
“夏阁老,”寧致远看向夏言,“仓內肯定调不出粮了,不如找商贾赊些粮食,先应个急...”
“不行。”
翟鑾立刻打断。
“士农工商,分门別类。朝廷去找商贾借粮,实在说不过去。”
“偷著借呢”冯天驭问道,发不出餉来都急。
翟鑾苦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怎么买都要传出去。”
寧致远见夏言不作声,继续道,“那只能朝外省借了。”
是郝师爷告诉夏言的法子。
“秋漕在即,找各省调粮,他们本省官员的俸禄就发不出来了,”寧致远生出急火,嗓音嘶哑,“我们只能在秋漕上找补,把这当成预支粮,支我们粮的省,支了多少粮,秋漕按规制减去多少。”
何鰲呵呵一笑:“先支多少,后少交多少,一进一出都是一个数,各省何苦先借粮呢寧大人行事风格与做人一般,不愧是小貔貅。”
何鰲话糙理不糙。
寧致远的法子,按道理来说应是外省前头借了多少,后头要上贡的漕粮成倍数去扣,粮食在哪都紧,如此人家才能出借。
可他一进一去,一点利没有,谁能借给他
刘天和开口:“是有些说不过去。”
寧致远憋气,难处摆在面上,“诸位大人,秋漕这么调已经是补不上亏空了,现在仓粮尽空,国库亏空三百万两银子。多少事还在帐面上掛著,先说近的,宫里尚衣监採购回来这帐还要支出。实际亏空等到年底一算,最少七百五十万两!
谁不知道给外省政策更好,可秋漕若再少,国库又该如何腾挪將心比心啊!“
七百五十万两一出,谁都不言语了。
不过,谁都看出,寧致远已被逼到绝路。
何鰲把后背往圈椅上一靠,心中已有成算。
夏言沉吟片刻,“先写道揭帖吧。”
翟鑾润墨提笔,又一顿,“夏阁老,是写漆、碳折俸,还是漆、碳、粮折俸”
“漆、碳、粮。”
永寿宫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
秉一真人陶仲文手托铁书,为嘉靖朗声诵读,”虐威庶戮,方告无辜於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
“黄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
“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
读到绝地天通时,嘉靖闭合的龙眸缝隙滚出热泪。
陶仲文见状,忙止住声音。
“以前是人和神住在一起,神能下界,人也能上界,自绝地天通后,这条上界的路...没了。天与地离著越来越远。每听到这四个字,朕总是心里难受。”
嘉靖抬起衣袖擦了擦泪痕。
陶仲文回道:“绝地天通。神界和人间没了感应,故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能天人感应者唯天子也,天子是下界的神。有陛下在,就不算是绝地天通。”
陶仲文知识都学杂了,胡扯一通,却能自圆其说,说得嘉靖心花怒放。
嘉靖心中欢喜,面上不动声色,“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陶仲文眼都不眨,“陛下有所不知,本朝太祖、成祖皆有天人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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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嘉靖身子前倾,警告道,“不可打誑语。”
“臣不敢打斑语。本朝太祖皇帝出身微末,终成大业,是受命於天。时有统、嗣之爭,在臣看来,太祖提三尺剑平天下之功业,不在统、不在嗣,而在於德。
本朝有太祖、成祖,开天闢地为祖,陛下现在所做何尝不是开天闢地的功业,又何尝...”
“住口!”
嘉靖怒喝一声。
良久,缓声道,“朕的功业如何与太祖、成祖相比”
陶仲文在嘉靖身边瞅著清楚。
人家朱棣最开始的庙號是太宗,不也改为成祖了吗
太宗意味著乘继太祖基业,捋下来是一根叶脉的。
把朱棣改成祖,意味著其另开了一根叶脉,朱棣以降的皇帝都是朱棣这脉的,相比於对太祖朱元璋,这些皇帝与朱棣更有“亲亲”之义。
太祖陵在南京应天府,成祖陵在北京顺天府。嘉靖借题发挥,把朱棣完全扯出本来的支脉,要是百十年后,嘉靖下去见到了朱棣,光是凭这一件事,朱棣都要恨死嘉靖。
陶仲文这回总算搔到嘉靖痒处。
嘉靖又要说什么,感应到司礼监太监陈洪候在殿外,“叫他进来。”
陶仲文应了声,趁机藏了藏鬍子里的胡夹,走到宫门外招呼陈洪进去。
“陈公公,陛下唤您。”
陈洪不知在宫外等了多久,对著陶仲文打一拱,拿著烫手的揭帖走入宫內。
“万岁爷,是今日內阁议过的揭帖。”
嘉靖乜著眼看陈洪,“朕不是说你入宫不用通报吗还在宫外等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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