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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位人物的注视下论道,既是机遇,更是无形的压力。
真正的“曲水流觴”,就在这般微妙的气氛中,即將开始。
而暗流,也必將隨之涌动。
慧明方丈深深看了贾淡一眼,似有所悟,宣了声佛號:“侯爷雅量。既然如此,便请诸位依原定议程,前往“曲水轩”就座吧。”
曲水潺潺,筋盏流转。
按照惯例,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便需就既定论题阐发见解。
今日的论题,本是“王霸之辩”,探討王道与霸道敦优孰劣,敦为治国之本。
这本是江南文士彰显胸中丘壑、挥酒才情的绝佳话题。
然而,自贾淡落座后,这场辩论的气氛便变得诡异起来。
江南士林,向来以文脉正统自居,骨子里带著对北方,尤其是对太安城那那些个读书人的隱隱不服。
这也是为何贾琰在金陵另立朝廷,修建行宫,江南士族层面几乎未曾掀起像样反对声浪的深层原因之一。
他们乐於见到一个脱离北方掌控,或许更能体现江南意志的权力中心。
即便是北凉王徐驍,当年不也得將女几徐脂虎嫁入江南,以期稳住这半壁江山的文心民意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谁不知道如今金陵城那位天子赵楷,不过是血衣侯贾淡一手扶持的傀儡
平日里清谈高论时,一些自命清高的士子或许还对贾淡的“跋扈”、“权臣”行径流露出几分不屑。
可当这位正主就坐在不远处,平静地注视著他们时,那股无形的压力,足以让任何慷慨激昂的论调变得小心翼翼。
酒杯第一次停下,一位青衫士子起身,他原本准备了一篇洋洋洒洒斥责霸道、推崇王道的文章,可开口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贾淡的方向,言辞间不免多了几分斟酌:“呃————王道以仁,霸道以力。然则当今乱世,或需————嗯————王霸杂用,恩威並施,方是稳妥之道————”
话未说满,留下了太多迴旋余地。
第二杯停下,另一位素以敢言著称的才子,张了张嘴,最终却道:“霸道虽可取一时之效,然终非长治久安之策————当然,若施霸术者心怀天下,以霸道行王道之事,也未尝不可————”
言语间,分明是在暗中观察贾淡的反应,试图揣摩这位年轻权臣的心意究竟是倾向於“王”还是“霸”
一时间,所谓的“王霸之辩”,竟演变成了一场揣测上意的无声竞赛。
论调变得模稜两可,左右逢源,失了文人论道最该有的锐气与真诚。
几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听著这些言论,不禁暗自摇头嘆息,这哪里还是辩论,分明是官场逢迎的预演。
就在这片略显沉闷和虚偽的气氛中,一阵突兀的骚动从外围传来。
只见一个衣衫槛褸、面带菜色的年轻书生,正与几个衣著华贵的男女爭执。
那书生虽然落魄,腰杆却挺得笔直,怀中似乎还抱著几卷破旧书简。
“哪来的乞儿,也敢混进这报国寺衝撞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一个身著锦绣、神態骄横的年轻女子声斥道,她的几名侍从正欲动手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