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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规律的叩击声,“现在找你加好友的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某种黏稠的调侃,“
许明抬手按在他肩上。”黄大少,”
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你想的话,别说那些姑娘,就算是孙导……”
他故意停顿,看着对方喉结滚动,“也会连夜抱着被子来找你。”
黄子涛猛地呛出一串咳嗽。
他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才喘着气瞪过来:“能不能换个比喻?”
“我说真的。”
许明收回手,靠进沙发背。
空气安静了大约十分钟。
许明突然站起身,走到门边握住把手。”该走了,黄大少。”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零七分。”才过七分钟。”
黄子涛坐着没动。
“再见。”
十秒后,黄子涛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出了门外。
走廊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只有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起白光。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还我。
半小时后,许明旋开瓶塞。
深红液体注入两只玻璃杯时,挂壁的痕迹像缓慢流淌的丝绸。
他把其中一杯推向茶几对面。
“尝尝这个。”
他说,“据说一口能喝掉普通人一年的薪水。”
吴萱仪接过杯子。
她的指尖擦过许明的手背,很轻,像羽毛扫过。
杯沿贴近嘴唇时,她垂着眼睫,眼眶有些泛红。
灯被按灭的瞬间,黑暗吞没了程萧视野里最后一点轮廓。
她重新躺下,却觉得枕头上每一根纤维都在硌着后脑。
隔壁床铺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声极轻的、带着餍足意味的呓语。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酒气,混合着某种甜腻的、汗湿过的香水尾调,丝丝缕缕,缠得人太阳穴发胀。
那瓶酒的价格,她下午偶然瞥见订单页面时,心脏曾短暂地停跳了一拍。
二十多万,就为了换来几口液体,和此刻弥漫在宿舍里的这点气味。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试图把那些数字从脑子里挤出去。
可越是想忽略,细节就越清晰——深琥珀色的液体如何滑入杯底,吴萱仪接过杯子时指尖那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还有吞咽时,她脖颈拉出的那道流畅而顺从的弧线。
检验。
这个词下午曾从门缝里飘出来过,伴随着几声压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现在它又回来了,带着重量,压在她的耳膜上。
所谓的长进,究竟是指什么?是音阶爬得更稳,还是别的、更不可言说的技巧?她记得吴萱仪最近总在深夜对着手机屏幕练习,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喉咙。
当时只以为是练歌入了魔,现在想来,那沉默的口型,或许是在重复别的台词。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动静。
衣料与被褥摩擦的窸窣,一声满足的喟叹,甚至能想象出那人嘴角弯起的弧度。
一定是很满意的。
否则,不会停留那么久。
三个小时零十三分钟,这个数字像烧红的铁钉,烫在程萧的神经末梢。
她开始不可控制地拆解这段时间:开场白需要多久?展示需要多久?评价与“指导”
又需要多久?剩下的、大块大块的空白里,足以填进多少重复的“检验”
,或者,是更进一步的“课程”
?
比如舞蹈。
那句“略有研究”
的宣告,此刻在寂静中回荡出别样的回音。
十几个动作?什么样的动作需要耗尽一个人全部的力气,让她回来时连关灯的力气都不剩,却还能带着笑入睡?程萧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她试图勾勒那些画面——伸展,旋转,或许还有跪地,后仰。
每一个定格都可能是一次审视,一次打分。
汗水浸湿练功服,呼吸变得急促,而导师的目光,冷静地丈量着每一寸肌肉的颤动与妥协。
脸颊忽然开始发烫。
她猛地扯起被子,严严实实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自动拼凑出的图像隔绝在外。
黑暗和织物沉闷的气息包裹上来,但毫无用处。
想象一旦开了闸,就朝着更荒唐的细节奔涌而去。
一次?两次?还是……三次?时间绰绰有余。
这个念头带着尖锐的羞耻感刺中了她,让她在被子底下无声地蜷缩起来。
“睡觉。”
她对自己下命令,牙齿轻轻磕在一起。”立刻,马上。”
可身体违背了意志。
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另一张床上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那甜美的睡息成了最恼人的背景音,提醒着她有人正沉溺于收获的满足,而自己,却在这清醒的煎熬里,反复计算着别人被消耗与奖赏的时间。
直到天色将明,混沌的思绪才终于被疲惫拖入浅滩,但即便在那些零碎的梦境边缘,似乎仍能看见一只高脚杯的影子,里面晃荡着昂贵的、深不见底的暗红。
黑暗之中,蒙在头上的被子被缓缓拉下。
程萧的双眼依然睁着,没有丝毫睡意。
……
银城,镇北堡影视城。
许明从吴萱仪那里离开,回到《大话西游》剧组继续拍摄。
娜札在旁人面前依旧保持着距离,可一旦周围无人,她便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收工之后,她从一开始隔三差五地来,变成如今每夜必至。
自然,她仍是悄悄来的,不曾张扬。
可每一次出现,她的装扮都比上一次更费心思。
起初只是略施粉黛,后来便换上各式**的衣饰。
许明每次见到,目光总会微微一顿。
这表面清冷的姑娘,分明是想借着这段日子,让他再也忘不掉自己。
那些小心思,一层叠着一层。
只可惜——
全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藏不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