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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不愿意又能怎样?”
他自问自答,语气沉郁,“那老东西凭着当年那个猴子的形象,在上头不少人那里都挂了号,混了个脸熟。
你真以为他没点倚仗,就敢这么不要脸皮地当山大王?”
“再说了,《西游记》原着本身就像刻进了骨头里,改得面目全非,观众第一个不答应。
那些公司自己心里也打鼓,对票房没底,被他这么一搅和,干脆就熄了火。”
许明忽然想起什么:“那……春节要上的那部《女儿国》,他也没拦住?”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像冰碴子溅开:“星浩影业?那可不是内地土生土长的公司。
注册地在京城不假,可根子是港城的。
现在正鼓励那边的人过来交流、发展,你觉得那老东西有胆子去敲他们的竹杠?”
“不过嘛,”
老人话锋一转,带着点洞悉内情的漠然,“据我听到的风声,星浩那边还是给他递了个红包。
数目不大,但姿态是放低了。
要不然,你以为那老东西能这么安生,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明握着手机,一时无言。
他先前还觉得奇怪。
按那老家伙对“改编”
二字如此激烈的反应,怎么可能对《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还有这部《女儿国》——虽说叫翻拍,里头改动的地方也不少——视而不见?
原来早就打点过了。
这简直……真把自己当成吴承恩转世了。
那部书,倒像是成了他私家的产业。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许明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许明盯着屏幕上的回复,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最后那点犹豫像冰块似的化了。
他原本还存着些念头,觉得或许对方心里还留着些光亮,自己的退让能让他往回走一步。
现在看,这念头该扔了。
既然拉不回来,那就让他彻底陷进去好了。
确认了不会有人从上面伸手干预,他胸腔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之前不是不怕——动静闹得这么大,虽说眼下这行当管得松,边界模糊,对岸那些艺人也还没被明令限制,算是个各路牛鬼蛇神都能登台的年月。
可那老人在不少看客眼里,终究是贴着“德高望重”
标签的,那部戏也确实是许多人认的文化招牌。
万一上面看不过眼,突然开了口,他不仅事办不成,恐怕还得低头去赔不是。
所以即便对方不找他,他也预备拨个电话探探风声。
现在风向明确了,管制确实宽松。
那老头自己也要赚钱,不至于去触霉头。
最后那丝顾虑烟消云散,前路看起来平坦无阻。
但紧接着,听筒里的声音给他浇了盆冰水。
对方反复强调,旧版电视剧早已刻进观众心里,大幅改动根本不可能被接受。
如果像星浩影业那样照着原样重拍,或许还能试试。
可那样一来,你也成了输家。
首先,改编变成翻拍,意味着你退了步。
其次,你之前那部《鹿鼎记》票房多高?星浩影业重拍的那三部,特效不差,也算用心,可最后卖座吗?你就算拍得再好,数字也跳不高。
两相比较,这就会变成那老家伙和网上那些人笑话你的把柄。
总归就一个意思:改,你不会成;照着重拍,前面有例子摆着,你超不过,甚至可能还不如。
你跟那老头置气,最后疼的是自己。
与其让他继续从你身上捞好处,不如来一趟京城,低个头,让这事过去算了。
许明没被这话冻住。
他对着话筒,声音没起伏:“必须改。
而且要彻底打碎重来。”
“你非走这条路不可?”
那头的话音已经压着火。
“对。
彻头彻尾地改。”
电话被重重掐断。
许明没再拨过去,只低头打了行字发送过去:
等着看吧,不会让你失望。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了许久。
屏幕那端终于有了回音。
“眼下栽个跟头,对你未必是坏事。
放手去做吧。”
一股温热的情绪从许明胸口漫开。
他敲下新的问题。
“发行方还是选藤讯吗?”
“你自己定。”
……
省略号之后的空白里,藏着并非放任不管的深意。
老人不看好这部作品,那位孙先生又怎会例外?对方必定会在发行条款上寸步不让——要么抬高分成,要么索要其他补偿。
不愿束缚年轻人的老者,只能用这种方式表明立场,将决定权交还给他。
许明读懂了这层未言明的意思。
他随即拨通了孙怀中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答复,果然浸透了资本精确计算的气味。
正如老者所料,对方对《大话西游》的市场前景摇头。
孙怀中坚持要将分成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十二,并且要求许明后续三部电影的发行权也一并打包,按此比例交由藤讯运作。
在孙怀中的算盘里,许明独有的喜剧表演确实是稀缺资源。
他确认过,这部新作依然贴着喜剧的标签。
那么,即便改编得再糟糕,靠着许明那张脸和那些动作,票房总不至于彻底崩塌。
二十亿不敢想,十亿也悬,但若投入资源大力吆喝,再疏通院线争取多排几场,最终摸到七八亿的门槛,并非全无可能。
既然如此,发行就仍有利润空间。
即便是原先的百分之九,藤讯也能分一杯羹。
那他为何执意要抬到百分之十二?
无非是预留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是他早布好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