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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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滕会在她念错台词时用玩笑带过,而不是直接指出错误;贾铃偶尔会分享些拍摄现场的旧事,那些故事里总藏着些没说透的道理。

他们渐渐发现,这个被宠坏的姑娘心里其实住着个较真的孩子——会因为道具摆放不齐而较劲,会偷偷给熬夜的工作人员买热饮,会在观众鼓掌时耳朵尖微微发红。

问题在于,这个圈子里没人会一直包容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关彤彤知道父母在行业里的分量,知道那些主动递到面前的剧本背后写着谁的名字。

可她也开始注意到某些细节:导演喊卡后迅速移开的目光,合作演员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媒体采访时那些精心设计过的问题。

就像站在一栋华丽的玻璃建筑里,突然听见某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两位前辈看明白这一点后,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不再只是哄着她,偶尔也会在她抱怨时反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在她任性时提醒:“这话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

那些话语轻得像羽毛,落下来时却带着重量。

楼梯间里,关彤彤终于打断电话那头的声音:“虹姐,我知道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上冰凉的纹路,“我会注意的。”

挂断电话后,她又在昏暗里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她推开门走出去,光线涌进来的瞬间眯了眯眼睛。

该回录制现场了,下一场戏的台词还没背熟呢。

聊天时,两位前辈常提醒那姑娘要懂得变通,明白些人情往来的道理。

关彤彤把话听进了心里。

她确实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父母的呵护太过周全,自己的依赖也成了习惯。

如今已是成年人,许多事该学着独自面对了。

这份提醒让她对沈滕和贾铃生出感激。

称呼从客套的“沈老师”

“贾老师”

,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腾哥”

“玲姐”

从前遇见的圈内人,不是夸她模样好、有灵气,便是预言她前途无量,注定会成为行业里的佼佼者。

从没有人像他们这样,肯认真对她说这些。

能来这档节目担任固定成员,认识这样两位前辈,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只是——

多年养成的性子,哪能说改就彻底改了?

电话是虹姐打来的。

关彤彤抿了抿唇,心里仍有些拧着。

许明那件事,她自认已经处理妥当——不是大方地同意让他来节目了么?他到场时,自己确实失态了片刻,可后来也按玲姐说的,管理好了表情。

第三节录制已经结束,再有两节,今晚的直播便算完成。

之后不必再见到那人,事情也就过去了。

她的表现谈不上完美,但至少过得去。

可生气是真的。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许明那番举动,在玲姐看来是主动释放善意,既然对方给了台阶,顺着下来便是,又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怨。

但在关彤彤眼里,那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若真是来道歉,何必装成全然无辜的模样?她不信他会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就算忘了,难道不能多问一句?她又不是疯子,没理由毫无缘故地释放敌意。

那句“你恶心就继续恶心吧”

,像根细刺扎进心里。

更让她在意的是,之后许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的冷淡与敌意,似乎未曾在他那里激起半分涟漪。

楼梯间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演播厅隐约的欢快音浪。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关彤彤紧绷的下颌线,她没开灯,任由安全通道标志那点惨绿的光晕染在墙壁上。

听筒里传来经纪人熟悉的声音,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她强撑数小时的伪装。

她起初还能维持语调的平稳,可那些字句一旦开了口,就裹挟着积压的酸涩怒气冲决而出。

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在空旷的混凝土楼梯间里撞出细微的回响。

她将许明描述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每一个字都浸着冰凉的恨意。

凭什么?镜头前他能笑得那样毫无负担,仿佛指尖轻轻一点留下的痕迹,不过是拂过灰尘般随意。

可她却被那一下点击中了要害,整颗心都皱缩起来,闷得发疼。

走廊里似乎有穿堂风掠过脚踝,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虹姐在电话另一端安静地听着,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表明她仍在连线。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让这团憋闷的火找到出口,而不是在接下来的镜头前炸开。

她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盛着傲气的眼睛此刻一定烧得通红。

然而,听着那些越来越尖锐的指控,虹姐的眉心还是无意识地蹙紧了。

不是为这通劈头盖脸的怨气,而是为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助理早该来电通气,而眼前这位,更不该赌气硬撑。

发个声明暂避风头有多难?网络上的喧嚣何时真正停歇过?或许,在有些人看来,那随手一点的举动,根本轻如鸿毛,不值得投入半分心思。

关彤彤的声调陡然拔高,话题毫无征兆地转向了另一个名字——路寒。

那些积蓄的怒火仿佛找到了新的燃料,燃烧得更加猛烈。

虹姐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玻璃窗外,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这脾气,怕是改不了了。

楼梯间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关彤彤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门板上,吐出的字句也带着相似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