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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玄关处的身影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许明。
丈夫正弯腰从鞋柜里取出客用拖鞋,语调里带着她熟悉的爽朗:“快请进,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她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唇角已经弯起恰当的弧度:“欢迎。”
“打扰了。”
许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目光像羽毛掠过水面。
吴奇陇揽过妻子的肩,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衫传来。”师师,这位是许明。”
他又转向客人,语气亲昵得仿佛在介绍相识多年的老友,“这是我太太。”
许明点了点头:“我们见过。”
“哦?”
吴奇陇挑眉看向妻子。
刘师师感到耳根有些发烫。
她想起上次在咖啡馆,杨蜜将名片推过去时那种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姿态。
她轻轻“嗯”
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的褶皱。
“那倒省得我多介绍了。”
丈夫笑起来,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你们先坐,我去沏茶。”
脚步声渐远。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指针移动的细响。
许明向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先投向走廊——那间敞着门的茶室里,吴奇陇正从木架上取下紫砂壶。
然后他才转回视线,落在她身上。
棉质长裙的印花是褪了色的蓝,袖口洗得有些发毛。
午后的光线从阳台斜**来,在她脚边投下窗格的影子。
她站在那片光晕边缘,像一株被遗忘在旧瓷瓶里的植物。
他忽然想起博物馆展柜里那些生了铜绿的器皿。
“你们……”
刘师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朝茶室方向偏了偏头,“认识很久了吗?”
“电梯里遇到的。”
许明说,“我来这栋楼取东西,你先生很坚持要请我喝茶。”
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很快被更深的困惑取代。”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对。”
茶壶盖碰撞的清脆声响从走廊传来。
刘师师望向那个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浅,刚出口就散在了穿堂而过的风里。
她抿嘴笑了笑:“我先生待人总是这样热络的。”
话音稍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茶杯边缘,“上回在餐厅那件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你道个歉。”
“道歉?”
他抬起眼。
“我和蜜蜜突然闯进去,总归是打扰你们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斟酌过的诚恳。
许明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那天我真没别的意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膝头,“就是顺着话头随口接了一句。”
刘师师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原以为那番话里藏着机锋——毕竟蜜蜜当时的举动确实越了界,就算被暗讽也是情理之中。
可此刻看他神情坦然,竟是自己多心了。
“看来是我们误会了。”
她垂下眼帘,“实在不好意思。”
“……”
许明向后靠进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这道歉反倒让我不自在了。
来做客而已,不用这么拘谨。”
她被这话逗得唇角弯了弯:“那我不提了。”
起身时,目光转向茶室旁那扇半掩的门,“你先陪先生喝茶吧,我还有点收尾的事要处理。”
门内衣架上,一袭月白色的礼服静静垂挂着,裙摆处缀着的细钻在昏光里泛出星点微芒。
许明颔首,目送她走进房间,这才转身踏入茶室。
满室茶香扑面而来。
沿墙的木架上密密排列着各式陶罐瓷瓮,有些还贴着泛黄的手写标签。
吴奇陇正俯身摆弄茶具,见他进来,立刻扬起笑容:“许先生来得正好!今天开的这饼老茶,我自己都舍不得多喝。”
滚水冲入紫砂壶的声响清脆绵长。
男人滔滔不绝说着茶山的海拔、采摘的时辰、存放的年岁,每个词都绕着同一个圆心打转:这茶珍贵,而我用它招待你。
许明早已习惯对方这种过分的热情,只笑着应和。
不多时,茶汤斟入白瓷杯,澄澈的琥珀色里漾开一缕烟岚似的水汽。
移到客厅坐下后,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先是清苦,继而回甘从喉底漫上来,化作齿颊间悠长的余韵。
确实配得上方才那番夸耀。
“许先生刚才提来的衣服……”
吴奇陇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是晚上有宴会要赴?”
话音未落,刘师师已从房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烟灰色的家常针织裙,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朝许明微微颔首。
许明回以一笑,转向吴奇陇:“是,有个酒会。”
“莫非是三爷办的那场?”
吴奇陇眼睛倏然亮起来。
见许明再次点头,男人几乎要拍手:“巧了!我们也要去。
不如一道?”
许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老爷子明明说过,今晚请的都是电影圈里的人。
可眼前这两位……
许明的念头转了个弯。
吴奇陇如今毕竟有了自己的产业,勉强算是在那个圈子里站住了脚。
虽然根基尚浅,但收到那样的邀请,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合情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刘师师身上,带着一丝未加掩饰的疑问。
难怪她之前急着准备礼服,原来是为了晚上的场合。
只是这理由……
刘师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没等他开口便轻声解释:“衣橱里挂着的礼服不少,每件都只穿过一次就收起来,总觉得有些浪费。”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对物件的怜惜。
旁边的吴奇陇立刻接话,语气熟稔得仿佛已是多年老友:“许老弟,你这位师姐向来如此,过日子仔细得很,倒让你看笑话了。”
师姐?这个称呼让许明眉梢微挑,嘴角掠过一丝讶异的弧度。
反观刘师师,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