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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份笃定忽然变得不确定——他表现得那样从容,她几乎确信那件礼服已经静静躺在某处,只等展开。
可他没有从家里取来。
若是去店里,一通电话便能解决的事,何须亲自跑一趟?
除非那件衣服……并不值得店家提供这样的服务。
这个念头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不至于。
他费心带她来这里,意图已然清晰。
难道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不愿置办?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略显荒诞的猜测。
电梯的金属面板映出模糊的身影。
许明按下数字“1”
。
轿厢平稳下沉,将他送至一楼大堂。
他穿过连接楼宇的空中廊道,步履不疾不徐,经过第二栋建筑,转向第三栋的入口。
电梯指示灯显示它正从地下二层升起。
十二层。
那是文永珊暂时落脚的地方。
原本的计划里,这份礼物该在更恰当的时机出现,带着点出其不意的意味。
但她坚持要先试过才安心,计划便提前了。
“叮”
的一声,梯门开启。
里面已有一个人。
许明迈步进去,站定,余光掠过对方。
是个男人,同样戴着帽子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许明自己也做这般装扮,是文永珊的建议。
这小区一层两户,拜访她,难免有可能撞见对门的住户。
尽管她已公开结束了上一段关系,但若被人认出、拍下,流传出去,总免不了一阵喧嚣。
他如今风头正盛,无数眼睛盯着,那些靠流量生存的媒体不会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标题自然会往最引人遐想的方向去写。
多一层遮挡,多一分省心。
他收回视线,望向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遇见同行在这里并不稀奇。
当初决定购置此处的房产时,中介便提过,不少圈内人都选择在此落脚,还随口举了个例子——刘师师。
正是这个名字,让他最终做了决定。
心底某个角落,对那个人,存着一份特别的留意。
若说年少时仰望的是天际一抹遥不可及的皎洁月光,那么后来,另一道清辉便悄然映入了眼帘。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注意到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伸手按亮了十二层的按钮。
金属厢体开始上升。
他靠着冰凉的轿厢壁,目光掠过对方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和压低至眉骨的棒球帽。
上个月搬来之后,他在这个楼层进出过许多次,从未在走廊里遇见过任何邻居。
文永珊也说,她独居的那些日子里,对面始终安静得像间空屋。
只有长时间不在家的人,才会让一扇门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原本已经松懈了——连续三十多天毫无交集的轨迹,让人自然生出某种错觉,仿佛这层楼只有自己会使用。
所以今天出门时,他只随手抓了帽子和墨镜,口罩留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现在他多看了那人第二眼。
对方似乎也在打量他。
相似的装束容易引起猜测,尤其是在这种每扇门后都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在自己脸上短暂停留,或许在记忆里搜寻某张相似的面孔。
然后那人动了。
棒球帽被摘下来,墨镜也取下了,露出一张他不久前才在屏幕上见过的脸。
那张脸上绽开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你好。”
他顿了顿,抬手也摘掉了自己的墨镜和帽子。
“你好。”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看见对方瞳孔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那不仅仅是认出陌生人的神情,更像是撞见了某种本不该存在的巧合。
轿厢还在上升,数字跳到十层。
他脑海里闪过几天前在中餐厅的画面。
杨蜜坐在他对面说话,而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个穿浅灰色针织衫的女人。
她低头搅动杯里的柠檬水,脖颈弯出一道安静的弧度。
那时他面上没什么波澜,目光也始终落在该落的地方,只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镇的玻璃杯壁。
许多年前他也曾隔着人群望过那样的侧影,然后看着她挽着一个年长男人的手臂离开。
那时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但现在不一样了。
电梯“叮”
一声停在十二层。
门向两侧滑开,走廊的光线涌进来。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正是当年那个牵着她的手走进婚宴大厅的人。
世界上有些巧合,荒诞得像一句写坏了的台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他握着墨镜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念头——如果此刻开口向这位邻居借点什么,比如借他的妻子喝杯茶,对方脸上那副礼貌的笑容还能维持多久?
当然他没有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对方掏出钥匙走向对面那扇门。
锁舌转动的声音很轻。
他站在自己门前,没有立刻开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下午四点的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他想起刚才电梯里那张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或许早就该换个方式重新写过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总觉得那轮廓似曾相识。
等看清电梯门上映出的那张脸时,胸腔里猛地一沉——怎么会是许明?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满了。
“幸会幸会,真没料到能在这儿遇见许导。”
“不必客气,喊我名字就好。”
“许老弟,你也在这栋楼住?”
空气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