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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白天接着拍,她便能照旧去买,何至于此刻对着块豆腐惆怅。
“你猜它叫什么?”
她忽然侧过脸,眼里闪过一点狡黠的光。
“总归是某某臭豆腐罢。”
他失笑。
“俗。”
她轻轻吐出这个字,嘴角弯起来,“它叫七里香。”
许明怔住了。
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被拨动。
某个综艺片段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昏暗的录像厅,主持人调侃的笑脸,那句“周董的歌名其实是种小吃”
当时只当是玩笑。
“真巧。”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巧什么?”
“没什么。”
他摇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原来传闻是真的。
原来真有人把这种气味浓烈的东西,冠以风雅之名。
“你天天买,就为这名字?”
他问得随意。
“不然呢?”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七里飘香,念着都觉得唇齿生香。
吃着它,好像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几天……心情不好?”
他顺着话头,半开玩笑。
她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目光飘向远处亮着灯光的摄影棚。”换作是你,整天被人用眼神钉着,能痛快么?”
“可她前天已经离组了。”
“人走了,影子还留着呢。”
她顿了顿,忽然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骗你的。
早没事了。”
夜风把远处道具组敲打木板的声响送过来,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鞋柜里那双陌生的女式拖鞋让她指尖顿了顿。
第三双。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轻得像片羽毛,却沉甸甸砸进她耳膜。
她弯腰取出拖鞋套上,崭新的绒面贴着脚背,触感微凉。
鼻腔里是新皮革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侧面切下来,把她弯腰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玄关的瓷砖上。
“除了白漉,”
她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入户处显得格外清晰,“另一个是谁?”
“文永珊。”
这个名字让空气凝滞了几秒。
她转过头看他,他正倚着墙,嘴角那点弧度没变,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如何。
她记得那些网页推送的标题,记得照片里模糊的婚戒轮廓,记得自己划过屏幕时心里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计较——她向来不是能彻底置身事外的人,有些东西,看见了就会在心里留下划痕。
“她不是……”
话到一半又咽回去。
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遍,试图找出一点破绽,哪怕只是睫毛的细微颤动。
但没有。
他连站姿都没变。
“离了。”
他接话接得理所当然。
“我不信。”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硬。
他耸耸肩,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动了动。”随你。”
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
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有点急,又强行压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电梯运行嗡鸣,遥远而不真切。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自己站在这里,穿着第三双拖鞋,质问一个似乎根本不在意被质问的人。
而他甚至懒得编个理由。
“白漉在剧组走不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平静,却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那她呢?她总有空吧。
为什么带我来,不是带她?”
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无所谓的笑,而是眼底真正漫上一点光的那种,虽然那光转瞬即逝。”她不行。”
“原因?”
“不合适。”
他朝客厅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一声,又一声,节奏稳定得让人心烦。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玄关顶灯的光圈罩着她,像舞台上一个孤零零的聚光灯。
空气里那股新皮革的味道还没散,混着**空调吹出的暖风,有点闷。
她想起五天前摄影棚里彻夜的强光灯,想起他宣布放假时剧组瞬间炸开的欢呼声,想起飞机舷窗外急速后退的云层。
也想起更早之前,他靠在墙边说的那句“我继续招惹你,你随意”
。
当时她觉得那坦率里带着刺,现在却觉得,那或许根本不是坦率,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他连掩饰的意图都没有,像摊开一本字迹清晰却拒绝解读的书。
脚步声在客厅边缘停住。
他转过身,隔着那段不算长的距离看过来。”站那儿孵蛋呢?”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
她吸了口气,迈开步子。
拖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经过他身边时,没停,径直走向客厅**那片更亮的区域。
窗外是魔都的夜色,霓虹的光污染给玻璃蒙上一层变幻的、不真实的彩晕。
“所以,”
她在沙发边停下,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没有立刻回答。
她听见他走近,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然后是他坐进旁边单人沙发的声音,弹簧承重时发出轻微的**。
“意思是,”
他顿了顿,像在挑选用词,又像只是随意一说,“有些游戏,不是所有人都玩得起。”
她终于转过身。
他陷在沙发里,半边脸浸在阴影中,另外半边被落地灯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底下那片深潭里,什么也映不出来。
“那你觉得,”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干,“我玩得起?”
他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很短促,像被什么呛了一下。”谁知道呢。”
他说,抬起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节奏散漫。”试试看?”
窗外,遥远的街道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很快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