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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以前有多少人曾被许明的表现折服?
如今他只用了十分钟改编,依然敢这样上场。
应该……
不会出问题吧?
场子渐渐安静下来。
许明垂眼望着琴键,黑白交错,指尖轻轻落下。
稳定的C大调音符响了起来。
第一个和弦传出时,坐在角落的键盘老师抬了抬眼。
他五十岁左右,常年待在乐队最后一排。
但此刻,他肩膀微微一紧,手停在调音器上,不再动作。
“不错,有点意思。”
张天哎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钢琴前的身影。
周围的人也陆续抬起手。
屏幕接连亮起。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不自觉地收起笑容,屏住呼吸。
许明没有停下。
音符从他指间流淌而出。
前奏简洁,却铺展开一片辽阔悠远的氛围。
仿佛时光被缓缓拉长,历史的轮廓在远处隐隐浮现。
有人放下手机,有人坐直了身体。
几个原本靠在门边的工作人员站直身子,耳机滑落到肩上。
“……民族血脉绵延万里”
“几世纪六百年来”
“龙的传人走过风雨……”
“风雨”二字从喉间沉沉推出,尾音带着细微的颤动。
这不是技巧,而是真有分量压在声线上。
现场彻底静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
人群中,一位刚彩排完的男歌手猛地抬起头。
他手里的调音棒掉了都没发觉,嘴唇微微张开。
这不只是唱得好。
这个人懂得呼吸,懂得掌控场面,懂得用声音讲述故事。
第一段主歌结束,原本浮躁的气氛完全沉淀下来。
那些举着手机的人,不再只是为了记录热闹。
终于有人低声开口。
“挺可以的……”
“感染力很强,这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的年轻人,能写出这种歌的不多了。”
“是啊,满耳都是情情**,还有谁记得音乐能做什么?”
“但他记得。”
“关键是,写得确实好。”
这句话没人接下去,但也没有人反驳。
主歌结束,许明手指向下一按,琴声陡然扬起。
节奏加快,和弦层层推进,鼓点悄悄融入。
如同远方的战鼓隐隐擂响。
他的手在琴键上飞舞,不是弹奏,而是在推赶、在奔流。
整首歌唱完,余音在空间里缓缓消散。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张天哎还举着手机,手指微微发颤。
他咧开嘴,笑容明亮而透彻。
许明转过头看向张天哎。
张天哎回过神,举起手机晃了晃,又竖起大拇指。
“全都录下来了,特别精彩。”
“我去找负责人,调整节目安排。你们继续排练。”
一次自弹自唱的表演。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服口服。
《天地龙鳞》,就这样重重撞进人们心底。
音乐老师眼中的光彩掩藏不住,心里早已有了判断。
这个年轻人,前途可期。
“这首歌一旦搬上舞台,全场一定会沸腾。”
录音室的指示灯第三次熄灭时,显示屏跳出鲜红的数字:九十九。
张晗韵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她不敢转头,视线死死钉在玻璃对面那个男人的侧脸上。
刘艺菲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肘,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许明终于从控制台前抬起头。
他先是对着话筒说了句“可以”
,然后推开隔音门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惊讶的笑意。”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张晗韵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我原以为能到九十七分就算极限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耳机皮革的气味。
张晗韵想起前两次重录时,**耳机里自己声音每处细微的颤抖——那些颤音像针尖,一次次扎破旋律的完整性。
而此刻许明的肯定,反而让她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干涩的两个字:“谢谢。”
“该谢的是你的基本功。”
许明转身收拾散落的谱纸,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早年选秀出身的那批人,底子确实经得起折腾。”
这话飘进耳朵时,张晗韵正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水瓶。
动作顿在半空。
她听见刘艺菲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控制室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波形图凝固成连绵的山脉。
许明刚才就是对着这些起伏的线条点头的。
第一遍八十四,第二遍九十三,每一次攀升都伴随着他指尖在桌面上无声的敲击——那是种没有节奏的敲击,纯粹是身体里某种能量找不到出口。
张晗韵其实昨天就该来的。
许明给的时间是三天,但她看完那份名为《止战之殇》的录音文件后,直接拨通了刘艺菲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就今天下午吧,我准备好了。”
事实上她整夜没睡。
客厅的灯亮到凌晨四点,循环播放的伴奏像潮水,一次次漫过沙发、茶几、堆满乐谱的餐桌。
她跟着哼唱,停下来,用红笔在打印纸上做记号,再哼唱。
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节拍器。
而许明呢?他今天走进录音棚的样子,像走进自家厨房。
设备调试全是自己动手,那些旋钮和推子在他手指底下驯服得像温顺的动物。
然后他戴上耳机,对着话筒唱了一遍——就一遍。
播放出来的效果让整个控制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那种完美是带着压迫感的。
张晗韵站在**音箱前,感觉声音像透明的玻璃墙朝自己压过来。
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气息转换,都锋利得能划开空气。
所以当许明说出“九十九分”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胃部一阵细微的抽搐。
三遍完成录制,放在任何场合都值得喝彩。